武器研發會議後,在返回辦公室的路上,韋格納望著人民宮走廊牆壁上那些記錄著起義和東征歷程的照片,一張張年輕面孔從記憶中浮現。
那些從304高地就跟隨韋格納的老兵,是他最寶貴的財富,也是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新的一年開始了,那些為革命流過血的同志,尤其是那些永遠倒下或傷殘的兄弟和他們的家人,過得怎麼樣?
韋格納回到辦公室叫來秘書諾依曼。
「諾依曼,我這個月的工資和津貼,都領出來了吧?」
韋格納問道。作為人民委員會主席,他的工資由基本薪金和少量職務津貼構成,經過人民委員會的討論,定為每月300勞動馬克。這個數額遠低於舊帝國的官僚,略高於柏林一名熟練技術工人的平均水平,體現了新政權與人民同甘共苦的原則。
「是的,主席同志,已經按您之前的吩咐,存在您個人的帳戶里了。」
諾依曼回答。韋格納幾乎沒有個人開銷,他的衣食住行都由公家負責,工資大部分都攢了下來,捐往了貧苦地區。
「取一部分出來,我去買點東西。」
片刻後,韋格納帶著兩名便衣警衛,來到了柏林市內一家普通的供銷社。
他用勞動馬克購買了一些緊俏的物資:一條用油紙包好的、肥瘦相間的鹹豬肘,幾聽水果罐頭,一塊質地不錯的羊毛圍巾,還有一小包給孩子的糖果。這些在當下,已是相當豐厚的禮物。
他要去看望的是韋伯同志。韋伯在304高地時就是韋格納連隊裡的班長,勇敢、憨直,對韋格納最早提出的「為了麵包與和平」的口號理解得最為透徹。
在解放柏林的最後戰鬥中,一發炮彈在韋伯的身邊爆炸,韋伯失去了左眼和右手,卻奇蹟般地活了下來。共和國成立後,組織上安排他去一些清閒的部門工作,都被韋伯謝絕了,最後去了他家附近一家機械廠的保衛處,當了一名普通的門衛。
傍晚時分,韋伯提著剛從合作社憑票買來的一小條肉和幾個土豆,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回自己居住的工人新村。
快到樓下時,韋伯愣了一下,只見幾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幾個穿著便裝但身形挺拔、眼神警惕的年輕人分散在附近。
韋伯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組織上又有什麼事情?還是家裡出了什麼事?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上了樓。家門虛掩著,韋伯一把推開門——
只見客廳里,韋格納主席正坐在家裡的那張舊沙發上,韋伯最小的女兒正膽怯又好奇地扯著韋格納的衣角,而他的妻子則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臉上又是激動又是惶恐。韋格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輕聲詢問著他妻子家裡的生活,孩子上學的情況,冬季的煤夠不夠燒……
「主……主席!」
韋伯手裡的肉和土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那隻完好的右眼瞬間被淚水模糊,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
韋格納聞聲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激動得渾身發抖的韋伯,他立刻站起身,大步走過來,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韋伯那僅存的、布滿老繭的右手。
「韋伯同志!」
韋格納的聲音帶著由衷的喜悅和關切,
「我來看你了!怎麼樣,身體還好嗎?家裡有什麼困難沒有?」
韋格納的目光掃過韋伯空蕩蕩的左邊袖管和那隻戴著黑色眼罩的眼睛,心中一陣刺痛。這些都是為了今天這個共和國付出的代價。
韋伯的眼淚終於決堤,這個在槍林彈雨、斷手瞎眼時都沒掉過一滴淚的硬漢,此刻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抽泣起來。
「主席……我……我很好……國家對我們照顧得很好……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看你這話說的!我怎麼不能來?」
韋格納故意板起臉,帶著調侃的語氣訓斥道,
「你個傢伙,受了傷就躲起來,也不去看看我!還得我主動上門!」
韋格納說著,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發熱。這些老兵,是韋格納革命路上最堅定的基石,如今看到他們因為傷殘而離開火熱的事業,過著平淡甚至有些落寞的生活,韋格納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韋格納讓警衛把帶來的禮物拿進來。
「一點心意,給你們家改善改善生活。」
韋格納拍了拍弗里茨的肩膀,
「日子總要越過越好才對嘛。」
在隨後的交談中,韋伯的情緒慢慢平復。他反覆說著:
「主席,日子真的越來越好了,工資能按時發,合作社裡東西也多了些。能看到您帶領咱們國家重新站起來,打倒那些資本家老爺,我韋伯這輩子,值了!真的,沒什麼別的要求了,就想著把家裡這攤子照顧好,平平淡淡過日子就行了。」
聽到這話,韋格納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他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而認真:
「韋伯同志,你這種思想可要不得!什麼叫『沒什麼要求了』?什麼叫『平平淡淡過日子就行了』?」
「我們革命者,難道只有在軍隊裡、在政府大樓里才算是幹革命嗎?你這種『革命成功了,就該回家享清福』的想法,是典型的半途而廢思想!是落後的!」
韋格納指著窗外,
「你看看樓下,看看這個新村!工人們下班回來了,他們心裡在想什麼?他們對工廠、對合作社、對咱們的政策有沒有意見?這些你知道嗎?你了解嗎?」
「你雖然不在戰鬥部隊了,但你還在工廠,還在工人群眾中間!你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和堅定的革命信念,這就是你最寶貴的財富!你怎麼能只想著守好自己的小家呢?」
韋格納的話如同重錘,敲打在韋伯的心上,也讓他有些茫然的心重新燃起了火花。
「主席,我……」
韋格納不等他說完,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看啊,是得給你們這些老同志的肩膀上,再加加擔子了!不能讓你們閒下來,一閒下來,思想就要生鏽!
這樣,你們廠區的工人夜校,還缺不缺教員?
你去給大家講講咱們當年是怎麼打仗的,為什麼要打仗!
或者,街道的居民委員會,需要你這樣有威望、信得過的老同志去幫著做工作!總之,你得給我動起來,繼續為革命發光發熱!這是黨和國家交給你的新任務,明白嗎?」
韋伯怔怔地看著韋格納,看著主席眼中那熟悉而又充滿力量的火焰,他那隻獨眼裡,重新閃爍起一種久違的光彩。
韋伯猛地挺直了腰板,用盡全身力氣,像當年在部隊時那樣,大聲回答道:
「是!主席!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