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笑和宋老生的猜測果然沒錯,接下來的事情走向完全符合此番預判。
先是高麗一方的微妙反應。
再是海上東瀛的巧合介入。
兩條線,或明或暗,都有異動,潮流暗涌。
……
先說高麗一方!
數日之後,高麗開京,這是整個半島的中心,也是國都所在之地。
作為一個建國已經200多年的老牌國家,並且在後世歷史上明確記載傳國時間長達475年的半島強國,無論是從楊一笑這個時代講,還是從後世反推都可以得出一個清晰的結論。
是什麼呢?
是這個王朝屬於這一片地域不折不扣的小霸王。
很強,確實很強。
為什麼說它強?
因為它統一了整個半島區域。
歷史上半島曾經一分為三,分別屬於高句麗、新羅和百濟,而自從兩百多年前開始,高麗王朝完成了整個半島的統一。
此後兩百多年時間裡,一直穩穩的發展農耕。
王朝占地面積之大,幅員之遼闊,幾乎相當於白山黑水的一半。
最主要的是世世代代農耕文明,導致的人口積累和財富並不弱於華夏中原,原因很簡單,這一片地域不像中原那麼飽經戰亂。
還有一點很重要,這個王朝仿照的是歷史上的大唐制度。
沒錯,是曾經那個最強的大唐,歷史上威震四海的大唐,而不是楊一笑現在建立的大唐。
換句話可以說,無論楊一笑還是高麗王朝,用的都是曾經大唐的三省六部制。
甚至就連軍事方面,這個王朝也完全照搬了當年大唐的軍事制度。
是什麼呢?是赫赫有名的府兵制。
大體就是王朝不養兵,有戰事的時候老百姓要免費幫王朝打仗,戰時為兵,閒時務農,經濟上自給自足,王朝不發放兵餉。
甚至就連打仗所用的兵甲器械,也需要府兵們自己備足帶著上前線。
沒錯,這一點很出乎後世人的意料。當兵不但沒錢,不但要自費幫王朝打仗,而且連打仗的器具都得自己出,盔甲刀槍全都要看自己有沒有。
高麗王朝只需要給予免除賦稅和徭役的待遇,就換來了整個民族所有壯碩男丁作為兵源的使用。
從某種角度而言,府兵制真的很強,原因很簡單,它讓王朝沒有養兵壓力。
而現在的高麗王朝,恰恰就具備這一優勢。
雖然它弱的時候一直被金國壓制,但並不意味著它向草原狼族俯首稱臣。名義上是稱臣,但經常搞小動作,所以以前的金國對它以安撫為主,除了徵收一些歲金之外,並不敢逼迫太緊。
總之一句話,高麗王朝很不弱。
安逸日子過得久了,心中難免滋生驕妄,尤其是這個民族骨子裡都很軸,即使到了後世還有一種詭異的驕傲心,所以動輒得罪人也是難免的。
而現在,他們終於被一條草原餓狼和一頭中原猛虎給盯上了。
不但盯上了,而且下嘴了。
草原的狼,是完顏璟,至於中原的虎,暫時還藏著鋒利爪牙。
……
平安道戰事,數日之後。
幾匹快馬瘋狂湧入開京。
由於高麗王朝效仿數百年前的中原大唐兵制,所以送信的信差背上也插著象徵八百里加急的紅色羽毛,沒錯,他們也叫紅翎急使。
撕心裂肺的聲音,瘋狂抽打的鞭子,滿臉血污的信差,眼神恐懼穿街而過之後&
留下了令人恐慌的那一句話……
「讓開讓開!速速讓開!北方急報,狼族攻城。」
「一夜之間屠城滅戶,安平道九縣盡丟失。」
整個開京的高麗百姓陷入恐慌,無數人下意識地走出門口。
向北張望,面色蒼白。
他們為何向北張望?
因為北方既是信差所說的高麗安平道方向,同時也是開京這座高麗王都的皇宮方向。
片刻之後,信差入宮。
此時恰是高麗早朝,皇帝正和大臣們悠閒議事,當滿身血污的紅領急使直衝大殿,稟告了關於狼族進攻的消息之後,一剎那之間,整座大殿彷佛死寂般的沉默。
但僅僅片刻之後,整座朝堂一片譁然。
狼族?
他們怎麼敢的?
短短半年之前,他們還是一群喪家之犬啊!
如果不是我們好心收留,恐怕完顏景和他的200多萬族人已經活活凍死餓死了。
這半年以來,他們拿著黃金白銀買糧,姿態之謙卑,言語之恭敬,讓我們肆意壓榨他們的財富,一直沒看出來他們有底氣敢翻臉。
為什麼?
為什麼突然一切都變了?
不但翻臉攻城,而且一夜之間猛攻九座城。
整個安平道都被拿下……
這明顯是早有預謀,而不是臨時性的謀劃
更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是,紅翎急使又匯報了另一件讓他們驚恐的消息。
「啟奏陛下,諸位大臣!」
「此次狼族並不像以前傳說中的那般,攻城之後會燒殺搶掠,也不像他們當初在草原上南下入侵中原打草谷那般,打完就走。」
「他們竟然占據了城池,並且專門貼出了安民告示,告示上說的很清楚,以後將由他們統治和庇護安平道的高麗百姓。」
「但同時,他們還做了另外一件事。」
「抓人,大肆的抓人,凡是青年男丁和女性,一律處於狼族抓捕的行列。」
「被抓之人的脖子上被套上一塊小木牌,上面清晰地寫著『奴籍身份』四個字。」
大殿陷入詭異的寂靜。
一邊貼出安民告示,一邊大肆抓捕奴隸。
這一次狼族用的招數,讓人一眼就能看穿意圖啊。
「他們不僅僅只是窮極了想搶一波就走……」有個朝堂大臣面色鐵青。
果然,只聽信差急急又稟告道:「狼族派出騎兵在整個安平道遊走,在抓捕奴隸的同時放出了相應消息,他們告訴我高麗民族的百姓,想要贖買自家的親人就得老老實實的繳納糧食。」
「並且,他們屠滅了整個安平道所有的士族豪門。」
「手段極其殘酷,態度極其果決。」
「他們抄沒了所有安平道門閥大族的土地和財富,言稱在接下來的數月時間之內將會向所有安平道百姓按人口發放土地。」
按人口發放土地?
整座高麗王朝的早朝大殿再次陷入恐懼和陰冷。
但凡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狼族這是在效仿中原的手段。
滅了豪門,收繳土地,然後發放給老百姓,讓老百姓歡欣鼓舞之後心甘情願的種田。
僅僅這一手,就已經打下了他們以後可以統治的根基。
原因很簡單,任何一個農耕文明的底層百姓最渴望的就是土地。
誰能給他們田種,誰能讓他們擁有屬於自己的土地,那麼誰就是他們的救星,誰就可以讓他們心甘情願的上繳農稅。
半晌過後,大殿之中有一位高麗大臣喃喃自語,語氣之中既有驚恐,也有深深的憂慮:「以前狼族聞名於世的是殘忍,是攻城掠地之後屠城搶劫。而現在,他們不搞屠殺了。」
不屠城的草原民族,遠比喜歡屠城的更為可怕。
屠城是搶劫的表象,是搶完了就走完全不顧當地結局之慘。而如果不屠城,那就意味著他們要住下來進行長時間的統治。
終於,已經白髮蒼蒼的高麗皇帝坐在龍椅上緩緩開口,所有人都能聽出來,這位皇帝的聲音在努力保持威嚴和平靜。
只聽他故作淡然問道:「爾等可曾探查到狼族動用了多少兵馬?」
紅領信差不敢有任何遲疑,立馬開口回答道:「稟告陛下,軍情緊急無法詳細統計,只知道他們一夜之間同時猛攻整個安平道所有的城池,推算動用的兵馬至少超過了10萬以上。」
「並且全都是騎兵,而且拿出了完顏族群壓箱底的鐵浮屠。」
十萬?而且全是騎兵。
還有狼族威震天下的鐵浮屠?
整個大殿所有人,包括皇帝的眼神之中,全都閃爍一抹恐懼,人人只覺得的脊背泛寒。
有人由於心中恐懼難以克制,忍不住大聲開口怒斥了起來,道:「荒謬!騎兵不擅長攻城,這消息到底準不準?爾等莫非危言聳聽也?」
紅領信差嚇的打了個哆嗦,小心翼翼的苦澀解釋道:「他們用的是中原大唐的那種火炮,僅僅幾炮就炸塌了整個城門。然後狼族騎兵魚貫而入毫無阻礙,短時間內就橫掃了整個城池的守軍。」
「尚書大人,我等哪敢危言聳聽啊,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了,騎兵也可以直接攻城了。」
咕嘟!
有人因為驚恐,下意識吞咽口水,身體在打哆嗦,臉色變得蒼白。
大炮!
傳說中中原那位白手起家之人,建立大唐之後製造出來的火器。
據說現在已經發展到了第三代,而當初他剛剛建國的時候確實向外銷售了不少第一代火炮。
只不過由於這位大唐皇帝一直對外禁售炮彈,所以這些年以來第一代火炮很難在戰場上見到,無論草原金國的狼族還是什麼其他勢力,在戰爭之時用的手段仍舊以冷兵器為主。
而現在,狼族完顏景攻打他們的安平道竟然動用了大炮。
完顏璟的炮彈是從哪裡來的?
有一個令人心生恐懼的猜測,不由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之中。
大唐,只有大唐。
「難道大唐那位皇帝已經放棄了追剿、盯死老對手,反而轉過來資助炮彈讓老對手在遼東站穩腳跟嗎?」
所有人都感覺頭皮發麻!
……
高麗皇帝已經安逸久了,再加上這個民族骨子裡都有一種特別軸的偏執,所以老皇帝明明心中恐懼不安,但卻下意識的暴怒重重一拍龍椅大吼道:「諸位愛卿,可有反擊之念之念?」
第一個站出來的,恰是剛才那位呵斥紅領疾馳使的人。
高麗兵部尚書,整個半島的大貴族門閥之一。
這老東西也是個性子偏執,屬於特別軸的傢伙。
當場大聲叫囂道:「陛下,我朝必然要做反擊!」
「安平道乃是我朝的糧產重地,擁有大量可以耕作的平原土地。同時還緊靠原始森林和山脈,每年產出大量的毛皮、草藥以及礦產……」
「其面積相當於中原北方的一個大州,擁有著整個高麗名列前茅的九大富庶縣域,人口近150萬,我朝一旦損失將是不可承受之重。」
「臣認為,絕不能讓狼族在安平道站穩腳跟。」
「趁著完顏璟和他的族群剛剛得手,應該立即對其組織強有力的反擊。」
「以我朝全朝之力、舉國之力,動用強大的底牌,徵召所有年輕男丁上陣,泰山壓頂之勢,將完顏景的族群摁死在苗頭之中。」
「他們僅有10多萬大軍,總共還剩下200多萬族群。這樣的喪家之犬,絕對打不過我們一心反擊的高麗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