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古堡走廊,此刻已經徹底淪為絞肉機。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還有那種生鐵被高溫灼燒後的焦糊氣息。
沒有掩體,沒有退路,只有彼此滾燙的後背。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在同一毫秒內炸響,重疊成一聲沉悶的雷鳴。
姜默手中的手槍噴吐出兩道刺目的火舌。
兩名剛剛將防爆盾牌錯開一絲縫隙、試圖進行點射的特種兵,甚至連姜默的影子都沒看清。
眉心處便瞬間炸開了兩朵淒艷的血花。
紅白之物噴濺在黑色的盾牌上,觸目驚心。
姜默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感。
腦海深處【危險感知】的警報聲並沒有刺耳的尖叫,而是化作了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紅色線條。
這些線條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跳動,精準地勾勒出每一顆子彈的軌跡。
甚至預判了敵人扣動扳機前那一微秒的肌肉抽動。
世界在他的眼中,變成了一個由數據和線條構成的三維模型。
【極限奔襲】開啟。
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飛濺的石屑、彈殼拋出的旋轉軌跡、敵人槍口噴出的槍焰,都變得緩慢而粘稠。
他在密集的彈雨中穿梭,黑色的風衣衣角在氣流中獵獵作響。
身影如同鬼魅,在生與死的縫隙中遊走。
「嗖——」
一顆灼熱的流彈擦著他的大衣領口飛過。
燒焦了昂貴的羊絨面料,卻連他的皮膚都沒有碰到分毫。
姜默連眼都沒有眨一下。
他不需要回頭,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瞄準。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扣動扳機,都像是經過了精密計算的藝術表演。
不需要多餘的思考,身體已經在大腦下達指令之前做出了反應。
「噗。」
「噗。」
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在他的槍口下無聲地收割。
沒有多餘的廢話。
沒有多餘的動作。
而安吉拉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如果說姜默是那個掌控全局、冷靜精密的大腦。
那她就是那把最鋒利、最瘋狂、也不計後果的妖刀。
她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滑行。
白色的極地作戰服在粗糙的大理石地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她像一條白色的毒蛇,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空間裡不僅沒有絲毫恐懼,反而興奮得渾身顫抖。
她鑽進了敵人的陣型之中。
手中的匕首寒光閃爍,帶起一陣陣腥風血雨。
「噗嗤!」
那是特種合金刀鋒切開腳踝跟腱的聲音,一名手持重盾的特種兵慘叫著跪倒,身體失去了平衡。
安吉拉借勢起身,身體在空中完成了一個違反物理常識的旋轉。
匕首順勢抹過了他的喉嚨。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凝滯。
鮮血噴涌而出,像一道紅色的噴泉,濺了她一臉。
溫熱、腥咸。
但這反而刺激了她的凶性。
她連擦都不擦,反手就是一槍,盲射打爆了身後想要偷襲者的腦袋。
她在殺戮中起舞。
她在鮮血中狂歡。
那種被壓抑的野性,在這一刻徹底釋放,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聽命令的鐘擺。
她是復仇的女神。
「小心左邊!」
姜默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冷靜得像是在提醒她咖啡燙嘴。
安吉拉還沒來得及反應,大腦甚至還沒處理完這句指令。
一隻手突然從斜後方伸出,一把拽住了她的戰術背心。
巨大的力量傳來,將她猛地拉入一個堅硬、溫暖的懷抱。
「嗖——!」
一顆大口徑流彈擦著她的鼻尖飛過,狠狠打碎了旁邊的古董花瓶。
碎片飛濺,劃破了她的臉頰。
如果不是姜默這一拉,她的腦袋現在已經像那個花瓶一樣,炸成一地碎片了。
安吉拉驚魂未定。
她猛地抬頭,就看到了姜默那張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在開槍,單手抱著她,手臂穩如泰山。
另一隻手持槍,對著走廊盡頭的火力點進行著極具節奏感的壓制射擊。
「砰、砰、砰。」
三槍點射,三個敵人應聲倒地。
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讓安吉拉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破胸膛。
「專心點。」姜默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嚴厲,卻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寵溺和包容。
仿佛她剛才差點送命的失誤,只是小孩子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別讓你的舞步亂了。」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穿透了震耳欲聾的槍炮聲,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
說完,他鬆開手,輕輕推了她一把。
力道恰到好處,既幫她調整了重心,又將她送到了最佳的攻擊位置。
安吉拉借力衝出,眼中的瘋狂褪去了一分,多了一分清明。
手中的匕首再次化作死亡的鐮刀。
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姜默負責遠程壓制和控場,安吉拉負責近身收割和突擊。
一遠一近,一靜一動。
在這個死亡走廊里,竟然打出了一種詭異的美感。
在一次換彈的間隙,兩人背靠背貼在了一起。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槍聲,是敵人的慘叫聲,是子彈擊打牆壁的碎裂聲,是混凝土崩塌的轟鳴聲。
但在這一刻,安吉拉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姜默脊背傳來的體溫。
透過那層薄薄的襯衫和戰術服,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她的後背。
甚至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平穩而有力。
像是在為這混亂的戰場打著節拍,像是在告訴她: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來。
那種在生死邊緣的依靠感,讓她的靈魂都在顫抖。
這就是被神明守護的感覺嗎?
這就是把後背交給別人的感覺嗎?
真好啊。
哪怕下一秒就會死,似乎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還沒到寫遺書的時候。」
姜默仿佛讀懂了她的心思,背部微微用力,頂了她一下。
「換好了嗎?」
「好了!」
安吉拉深吸一口氣,咔噠一聲推上彈夾,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口上。
一名身穿全覆式外骨骼裝甲的重裝兵,咆哮著沖了上來。
他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幾乎塞滿了整個走廊。
手裡的六管加特林機槍還在瘋狂旋轉,噴吐著半米長的火舌。
厚重的複合裝甲上全是彈痕,但他根本不在乎。
普通子彈打在他身上,只能濺起一串串火星,連阻擋他前進都做不到。
這是一輛人形坦克,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要把這對男女壓成肉泥。
安吉拉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狠厲。
她剛要揮刀衝上去肉搏,試圖尋找裝甲的縫隙。
姜默突然握著她的手,強行抬起了她的槍口,對準了那個正在逼近的鋼鐵怪物。
「呼吸亂了,安吉拉。」
重裝兵越來越近,加特林的槍管已經開始預熱旋轉。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兩人,安吉拉的手心全是汗,身體本能地想要顫抖。
但被姜默握住的地方,卻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那股力量順著手臂傳來,瞬間平復了她所有的恐懼。
「看著他的眼睛。」
雖然那個怪物戴著厚重的面罩,根本看不到眼睛。
但安吉拉知道姜默指的是什麼。
那是面罩上唯一的視覺傳感器縫隙,只有不到兩毫米的寬度。
那是唯一的死穴,也是唯一的生路。
「就是現在。」姜默的聲音落下。
他的手指帶著她的手指,一起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鑽進了重裝兵頭盔面罩上那唯一的視覺傳感器縫隙。
重裝兵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加特林的槍管還在慣性旋轉,發出刺耳的空轉聲。
但他再也扣不下扳機了。
幾秒鐘後,那座鋼鐵小山像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砸得地面一陣顫抖。
安吉拉呆呆地看著那個倒下的身影。
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被姜默緊緊握著的手。
那種觸電般的感覺順著指尖傳遍全身,直衝天靈蓋。
這不僅僅是一次擊殺。
這是一次靈魂的共鳴。
是在修羅場中最極致的浪漫,是死神見證下的雙人舞。
「這一槍,為你而鳴。」
姜默鬆開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去宴會廳。」
「那裡還有一群觀眾等著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