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一聲沉悶至極的低吼,像是被困在囚籠中的猛獸撞擊鐵柵欄,毫無徵兆地從姜默喉嚨深處炸開。
這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呻吟。
更像是某種金屬被強行扭曲時發出的哀鳴,帶著瀕死前的瘋狂與絕望。
緊接著,姜默整個人猛地弓了起來!
剛才還處於放鬆狀態享受按摩的身體,瞬間繃緊如鐵。
每一塊肌肉都在皮下瘋狂跳動、劇烈顫抖,仿佛有無數條毒蛇在血管里亂竄,試圖衝破皮膚的束縛。
「姜默?!」
「姜默你怎麼了?!」
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聲音裡帶著同樣的驚恐與顫抖。
剛才那種旖旎曖昧、仿佛連空氣都帶著粉紅色的氣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撕得粉碎。
蘇雲錦被嚇得手一抖。
那條溫熱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濺起一灘水漬。
她慌亂地想要去扶住姜默的肩膀,試圖讓他平躺下來。
然而指尖剛觸碰到姜默的皮膚。
「嘶!」
蘇雲錦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泛紅的掌心,瞳孔劇烈收縮。
「好燙……」
「怎麼會這麼燙?!」
剛才還只是溫熱的皮膚,此刻竟然像是剛剛從煉鋼爐里夾出來的燒紅烙鐵!
那種溫度絕對超過了四十二度,甚至更高!
姜默原本蒼白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詭異且不正常的潮紅。
就像是被煮熟的蝦子,透著一股令人心驚肉跳的血色。
豆大的汗珠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里瘋狂湧出。
瞬間打濕了身下的床單,甚至在身下匯聚成了一小灘水窪。
白色的霧氣從他身上蒸騰而起,帶著一股濃烈的藥味和血腥氣。
這就是「回光針」霸道至極的反噬。
加上剛才由於情緒波動過大,導致新輸入的強效營養液與體內透支的細胞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此刻的姜默,體內就像是一座正在噴發的活火山。
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都在尖叫,都在經歷著毀滅與重生的殘酷輪迴。
姜默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視野里全是系統面板上瘋狂閃爍的紅色亂碼和刺耳的警報聲。
深入骨髓的痛。
仿佛有人拿著鈍刀子在一點點鋸開他的骨頭。
「腿,按住腿!」
姜默死死咬著牙關,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礫。
他的雙眼因為充血變得赤紅一片,眼角甚至滲出了血淚。
如果不按住,剛接好的骨頭很可能會在這次痙攣中再次錯位,甚至粉碎!
龍雪見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變故嚇懵了。
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平日裡那個運籌帷幄的女總裁,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聽到姜默那聲嘶力竭的吼聲,她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了大腦。
「我按住了!我按住了!」
她顧不上什麼龍家大小姐的儀態,也顧不上那條價值六位數的褲子會被磨破。
她直接整個人撲了上去!
像只八爪魚一樣,用自己的整個身體死死壓住姜默亂動的雙腿。
雙臂環抱住他的膝蓋,把臉埋在被子上,用盡全身力氣向下壓。
但這股力量太大了。
即便是在痙攣狀態下,姜默這具經過系統強化的軀體爆發出的力量,也絕非一個養尊處優的女人能輕易抗衡的。
龍雪見感覺自己像是騎在一頭失控的瘋牛背上。
每一次顛簸都差點把她掀翻在地,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生疼。
「蘇雲錦!你愣著幹什麼?!」
龍雪見披頭散髮,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已花成一片。
她一邊死死抱住姜默的膝蓋,一邊轉過頭,衝著還處于震驚狀態的蘇雲錦怒吼。
「降溫!給他降溫啊!他要燒壞了!」
「你是想看著他變成傻子嗎?!」
這一聲怒吼,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蘇雲錦臉上。
蘇雲錦猛地回過神來。
對,降溫!
必須馬上降溫!
這種高熱持續下去,大腦會受損,器官會衰竭!
「冰袋,冰袋在哪裡?!」
她慌亂地四下張望,眼神焦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終於,她在旁邊的醫用冷藏櫃裡看到了那幾個備用的藍色凝膠冰袋。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抓起幾個冰袋就往回跑。
可是怎麼敷?
姜默身上還蓋著那一半被子,那是剛才為了遮羞用的。
隔著被子敷根本沒用!
蘇雲錦的手僵在半空,僅僅猶豫了零點一秒。
「不管了。」
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她一把掀開了那條礙事的被子,直接扔到了地上。
然後,那雙平日裡只用來簽字和端咖啡的手,顫抖著伸向了姜默的腰間。
「咔噠。」
皮帶扣被解開。
接著是拉鏈。
現在是救命的時候,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男女大防?
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羞恥心?
冰冷的藍色冰袋,被她毫不猶豫地貼在了姜默滾燙的胸膛、腋下,還有大腿內側的大動脈處。
「嘶——」
極度的冰冷與極度的滾燙在皮膚上劇烈碰撞。
發出一聲類似於水滴進油鍋的輕響。
這種冷熱交替的劇烈刺激,讓原本就已經神志不清的姜默,神經瞬間繃到了極限。
本能。
這是生物在瀕死狀態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冰袋太冷了,冷得像刀割。
他想要熱的。
想要溫暖的。
想要活人的體溫來中和這該死的寒冷!
他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抓了一把,指節蒼白有力。
正好抓住了離他最近、正在死死壓著他大腿的龍雪見的手腕。
那是細膩的、溫熱的、充滿了生命力的觸感。
「過來……」
姜默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霸道。
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啊!」
龍雪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根本沒有任何防備,只覺得一股無法匹敵的大力襲來。
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輕飄飄的布娃娃,直接被拽離了原來的位置!
天旋地轉。
視線中的天花板在旋轉。
下一秒。
「砰」的一聲悶響。
龍雪見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滾燙堅硬的懷抱里。
她是臉朝下趴著的。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靜止了。
只有那幾顆崩飛的風衣紐扣,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高定絲綢襯衫。
龍雪見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下這具軀體那驚人的熱度。
那種熱度仿佛能穿透衣物,穿透皮膚,順著她的血管一路燒進心裡,直接把她的血液都點燃。
燙。
好燙。
但這不僅僅是體溫的燙。
更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的,是聲音。
咚!咚!咚!
那如雷般的心跳聲,就在她的耳邊炸響。
每一次跳動都強勁、有力,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與狂暴的生命力。
那是雄性的聲音,也是欲望的聲音。
姜默的一隻手臂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她的腰,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另一隻手則扣在她的後腦勺上,強迫她的臉更加緊密地貼在自己的胸口。
甚至,他的手指還無意識地插進了她那一頭濃密的大波浪捲髮中。
「別動。」
姜默在昏迷中呢喃著,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脆弱的依賴。
他的下巴無意識地蹭著龍雪見頭頂的髮絲,鼻尖貪婪地嗅著她發間那股昂貴的玫瑰精油香氣。
像是一隻在暴風雪的寒冬里終於找到了火爐的孤狼。
死死抱著絕不撒手。
龍雪見徹底僵住了。
她的手撐在姜默的身體兩側,指尖陷進床單里。
她本該推開他的。
她是龍雪見,是高高在上的龍家大小姐,怎麼能被一個男人這樣像抱玩偶一樣抱著?
可是她根本使不上力氣。
或者說她根本不想推開。
那種被濃烈的雄性荷爾蒙徹底包圍、吞沒的感覺,讓她渾身發軟,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汗水蒸發後的鹹濕味,混合著那股讓她著迷的淡淡血腥氣,還有冰袋散發出的冷冽氣息。
這是她在那些衣冠楚楚、噴著昂貴古龍水的精英男士身上,永遠聞不到的味道。
危險。
粗糙。
卻致命地誘人。
龍雪見的眼神逐漸變得迷離,原本撐著的手臂慢慢軟了下來。
最後,她竟然就這樣任由姜默抱著。
甚至還悄悄地把臉往那個滾燙的胸膛里埋了埋,找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旁邊蘇雲錦的眼裡。
嫉妒。
瘋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蘇雲錦的心臟,吐著信子在她耳邊嘶鳴。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位置是她的?
明明是我先來的!
明明是我一直在照顧他!
明明是我解開了他的衣服,是我給他敷的冰袋!
蘇雲錦的手裡還捏著那個正在融化的冰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甚至因為低溫而被凍得生疼。
她很想衝上去把龍雪見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拉開。
想大聲質問她懂不懂什麼叫先來後到。
可是看著姜默那逐漸舒展的眉頭,看著他在龍雪見懷裡逐漸平復的呼吸,看著那不再劇烈抽搐的肌肉。
她不敢,她怕驚擾了他這來之不易的安穩。
比起占有欲,她更希望他能好受一點。
「呼……」
蘇雲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與委屈。
她重新拿過那條已經冷掉的毛巾,在溫水裡浸透,用力擰乾。
既然那個懷抱被占了,那我就占領別的地方。
蘇雲錦冷著臉,眼神中透著一股正宮般的威嚴與執拗。
她走到床頭,無視了還趴在姜默身上的龍雪見。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宣示主權的強硬,捧住了姜默那張汗津津的臉。
毛巾一點點擦去他額頭上的冷汗,擦過他緊閉的眼帘,擦過他高挺的鼻樑。
她的身體前傾,幾乎是懸在姜默的上方,與龍雪見形成了一個極為微妙的夾角。
一滴汗水順著蘇雲錦的下巴滴落。
「啪嗒。」
正正好好,滴在了姜默那深陷的鎖骨窩裡。
然後順著皮膚的紋理滑落,消失在龍雪見壓著的胸口之間,在那昂貴的絲綢襯衫上暈開一點深色。
這一刻。
三個人的體溫,三個人的氣息,在這個狹小、悶熱且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空間裡徹底糾纏在了一起。
界限?
早就隨著那飆升的體溫,融化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