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王家位於半山的獨棟別墅,此刻卻是一片燈火輝煌,甚至稱得上是肆無忌憚的喧囂。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金色的光暈,照在長條餐桌上那些精緻的銀器和骨瓷餐盤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
空氣中流淌著昂貴的雪茄菸味,混合著頂級紅酒的醇香,還有那種特屬於上位者圈層的、不可一世的傲慢。
「來!讓我們為了即將到來的勝利,乾杯!」
王騰手裡舉著一隻裝滿拉菲的高腳杯,整個人紅光滿面,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狂妄。
他站在主位旁邊,那張還貼著創可貼的臉,因為興奮而微微扭曲。
在宴會上被紅酒淋頭的恥辱,似乎已經被此刻即將到來的「好消息」沖刷得一乾二淨。
餐桌兩側,坐滿了王家的旁系親屬,以及幾個平日裡依附於王家生存的小家族掌門人。
聽到王大少的話,眾人紛紛起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王少果然是少年英雄!這手段,簡直是雷厲風行啊!」
「那個小白臉,仗著有幾個女人靠山就敢在南城撒野,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就是!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這次王少出手,肯定讓他跪地求饒!」
阿諛奉承之詞,如潮水般湧來。
王騰享受地眯起眼睛,一口飲盡杯中的紅酒。
「哼,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罷了。」
他重重地把酒杯頓在桌上,眼神陰鷙。
「他以為有蘇雲錦和龍雪見護著,我就動不了他?」
「只要抓住了他的軟肋,捏住了他的七寸。」
「別說是讓他跪下,就算是讓他把蘇雲錦那個婊子送到我床上來,他也得乖乖照辦!」
坐在主位的王家家主王滄海,手裡轉動著兩顆油光發亮的文玩核桃。
聽到兒子這番粗鄙且狂妄的話,他不僅沒有斥責,反而露出了讚許的笑意。
「騰兒這次做得不錯。」
王滄海聲音沉穩,透著老狐狸的狡詐。
「做大事者,不拘小節。」
「既然正面戰場上,顧家和龍家聯手封鎖我們。」
「那我們就從側面突圍。」
「只要那個叫安吉拉的女人在我們手裡,姜默那個瘋子就會投鼠忌器。」
「到時候,哪怕是要顧氏集團的一半股份,蘇雲錦也不敢不給。」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貪婪到極點的欲望。
在他們看來,這不僅是一場報復。
更是一場即將到來的、瓜分南城商業版圖的饕餮盛宴。
「叮咚——」
悠揚的門鈴聲,穿透了別墅的隔音玻璃。
王騰眼睛一亮,猛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來了!」
他興奮地搓了搓手,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
「肯定是我派去的那幾個兄弟回來了!」
「算算時間,那個殘廢現在應該已經被裝在麻袋裡,像條死狗一樣扔在後備箱了。」
「爸,您坐著,我親自去迎接咱們的籌碼。」
王騰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腳步輕快得像是要去領獎。
然而當別墅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緩緩打開時。
站在門口的,並不是他想像中那四個滿臉橫肉、扛著麻袋的綁匪。
而是王家的老管家。
管家的臉色慘白如紙,像是剛剛從停屍房裡爬出來一樣。
他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捧著四個疊在一起的、包裝極其精美的禮盒。
黑色的絲絨盒子,上面繫著深紅色的綢帶。
那種紅,紅得有些刺眼。
像是流動的血。
「少……少爺……」
管家的聲音都在哆嗦,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響聲。
「這是……這是剛剛有人放在門口的……」
「說是……那位姜先生,送給您的回禮。」
王騰愣了一下。
隨即,他爆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回禮?」
「我就知道!姜默那個慫包!」
他一把奪過最上面的那個禮盒,眼神輕蔑到了極點。
「肯定是他發現我不見了,猜到我要動他的人,所以嚇破了膽!」
「這是來求和了!」
「讓我猜猜,這裡面是什麼?是顧氏的股份轉讓書?還是蘇雲錦那個女人的私密照?」
王騰轉身走回餐廳,把那個禮盒重重地拍在餐桌中央。
「各位!都來看看!」
「這就是跟我們王家作對的下場!」
「前一秒還不可一世,下一秒就得乖乖送禮求饒!」
賓客們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滿臉的好奇和興奮。
「快打開看看!王少!」
「讓咱們也開開眼!」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
王騰滿臉得意,伸出手,抓住了那根深紅色的綢帶。
「嘶啦——」
綢帶滑落。
王騰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掀開了盒蓋。
「姜默,你也有今……」
他的話,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嚨。
餐廳里瞬間死寂。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福馬林的刺鼻氣息,像是爆炸的毒氣彈一樣,瞬間席捲了整個餐廳。
精美的黑色絲絨襯墊上。
沒有股份轉讓書。
也沒有私密照。
只有幾根切口平整、慘白僵硬的手指。
它們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裡,像是超市冷櫃裡的雞爪。
而在手指的旁邊。
是一隻還在微微抽搐的、帶著血痂的耳朵。
耳朵上,還掛著一枚俗氣的金戒指。
那枚戒指,王騰太熟悉了。
那是他為了收買那個刀疤臉綁匪,親自摘下來送給對方的定金!
「嘔——!」
離得最近的一個貴婦人,在看清盒子裡東西的一瞬間,直接捂著嘴發出一聲乾嘔。
緊接著。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刺破了別墅的穹頂。
恐慌瞬間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原本還在阿諛奉承的賓客們,此刻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椅子被撞翻,紅酒被打碎。
原本奢華的宴會廳,瞬間變成了驚悚片現場。
王騰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的手還保持著掀開盒蓋的姿勢。
寒意直衝天靈蓋,讓他手腳冰涼。
怎麼可能……
刀疤臉他們……不是去抓那個殘廢小丫頭了嗎?
為什麼……
這隻耳朵……會出現在這裡?
「這……這是什麼……」
王滄海也坐不住了。
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看清盒子裡東西的瞬間,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四個盒子。
如果第一個盒子裡是這些……
那剩下的三個……
「啊!!!」
王騰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把手裡的盒子扔了出去。
手指和耳朵滾落在潔白的餐布上,染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瘋子……他是瘋子……」
王騰跌坐在地上,雙腿發軟,褲襠里甚至滲出了一片可疑的水漬。
他終於明白姜默送的是什麼了。
這不是求和的禮物。
這是戰書。
是用鮮血和殘肢寫成的,通往地獄的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