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馬上報警!」
王滄海畢竟是在商海沉浮幾十年的老江湖。
在經歷了最初的驚駭之後,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恐懼,用拐杖狠狠地敲擊著地面。
那沉悶的撞擊聲,勉強讓亂成一鍋粥的宴會廳安靜了幾分。
「慌什麼!都給我閉嘴!」
王滄海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此刻全是猙獰的戾氣。
「姜默這是在找死!」
「光天化日之下,敢送這種東西恐嚇我們!」
「這是故意傷害!這是涉黑!」
「我就不信,南城還沒有王法了!」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那個他存了很久、平時稱兄道弟的市局高層號碼。
「餵?李局嗎?我是老王啊!」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王滄海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和狠毒。
「出大事了!顧家那個姜默,他殺人了!他給我們家送斷指!你們快派特警過來!把他抓起來槍斃!」
然而電話那頭並沒有傳來他預想中的憤怒和關切。
只有一陣令人心慌的沉默。
過了好幾秒。
那個平時收了他不少好處的「李局」,才用一種極其冷漠、極其官方的語氣開口。
「王董啊,不好意思。」
「我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關於全省掃黑除惡的。」
「你說的這個情況,建議你走正常程序,去轄區派出所報案。」
「還有,以後沒什麼公事,不要打我的私人電話。」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那一串冰冷的忙音,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地抽在王滄海的老臉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手機。
開會?
這大晚上的開什麼會?
而且那種劃清界限的態度,冷得讓人骨頭髮寒。
「這……這不可能……」
王滄海不死心。
他又撥通了幾個平日裡關係過硬的官員電話。
無一例外。
要麼是無人接聽,要麼是直接關機。
就連那個平時跟他穿一條褲子的工商局副局長,接通後只匆匆說了一句「老王,你惹了不該惹的人,自求多福吧」,就嚇得趕緊掛了電話。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感,像是一雙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王滄海的心臟。
此時的王家別墅外。
夜色深沉得可怕。
原本應該24小時巡邏的安保人員,此刻竟然一個都不見了蹤影。
「滋——滋——」
客廳里,那面原本播放著財經新聞的巨大液晶電視,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畫面劇烈地抖動起來,變成了滿屏的雪花。
緊接著。
所有的燈光,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鬼手操控著,開始瘋狂地閃爍。
忽明忽暗。
如同恐怖片裡的鬼屋。
「啊!怎麼回事!停電了嗎?」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賓客們再次發出尖叫,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就在這時。
電視屏幕上的雪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鮮紅的、還在跳動的倒計時。
【23:59:59】
沒有聲音。
沒有畫面。
只有一個血紅的數字,在不斷地減少。
每一秒的跳動,都像是死神的腳步聲,踩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與此同時。
南城,歸元閣。
龍雪見穿著一身黑色的絲綢睡袍,優雅地交疊著雙腿,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她的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台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以及幾個正在通話中的視頻窗口。
視頻里是幾個西裝革履、神色嚴肅的男人。
「龍總,我們已經鎖定了王家名下四海物流的所有貨運線路。」
「海關那邊的關係已經打通了。」
「理由是接到匿名舉報,涉嫌運送大宗違禁品。」
龍雪見輕輕抿了一口咖啡,那雙鳳眸里沒有一絲溫度。
「很好。」
「全部扣下。」
「一輛車、一艘船都不要放過。」
「我要讓他們的貨,全部爛在港口裡。」
「是!」
視頻切換。
另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畫面里,背景是一家銀行的行長辦公室。
「龍總,深夜打擾了。」
「關於您提到的王滄海名下的授信額度……」
「我們風控部門剛剛進行了緊急評估。」
「鑑於王家目前涉嫌重大刑事案件,且資金鍊存在斷裂風險。」
「我們決定,即刻凍結王家及其關聯企業的所有帳戶。」
「並啟動債務提前追償程序。」
龍雪見放下咖啡杯。
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做得好,劉行長。」
「龍氏集團明年的幾十億存款業務,我會優先考慮你們行。」
「明白!謝謝龍總!」
掛斷視頻。
龍雪見合上電腦。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個方向,正是王家別墅的所在。
「綁架?」
龍雪見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以為這是黑幫火拼嗎?幼稚。」
「在資本的世界裡。」
「殺人,是不需要見血的。」
「只要切斷了你的錢,封死了你的路。」
「你們就只能像缺氧的魚一樣。」
「活活憋死在岸上。」
王家別墅內。
王滄海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他打出去的。
而是打進來的。
「老闆!銀行……銀行剛才發來通知,凍結了我們所有的帳戶!連給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董事長!股票!海外盤的股票被人惡意做空!已經跌了90%了!」
一個個噩耗,像是密集的炸彈,在王滄海的耳邊炸響。
他手裡的手機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毯上。
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癱軟在椅子上。
完了。
徹底完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恐嚇。
這是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