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雪見那句話像是一滴冰水落進了滾沸的油鍋。
沒有預想中的驚呼。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氣壓。
蘇雲錦手中的紅茶杯重重磕在托盤上。
褐色的茶漬濺出來,染髒了潔白的蕾絲桌布。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平日裡的端莊面具也崩出了裂紋。
這是挑釁。
是赤裸裸的、騎在她頭上的羞辱。
龍雪見不僅在炫耀資本,更是在炫耀年輕,炫耀那副充滿侵略性的身體。
顧清影坐在桌尾,手裡的不鏽鋼叉子已經被她硬生生掰彎了。
金屬扭曲的形狀,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死死盯著龍雪見那張美艷不可方物的臉,眼裡的怒火若是能化作實質,龍雪見現在已經被燒成一堆灰燼。
太不要臉了。
這哪裡是頂級豪門的千金大小姐。
這簡直就是不知廉恥的掠奪者。
龍雪見很享受這種氛圍。
她微微前傾,修長的脖頸如同驕傲的天鵝。
這世上沒有男人能拒絕權力和美色的雙重獻祭。
如果有,那就是籌碼還不夠。
然而。
就在這曖昧、硝煙與銅臭味交織的瞬間。
「滋——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聲響雖微,卻極具穿透力。
像是尖銳的指甲狠狠刮過老舊的黑板。
又像是某種鈍器正在強行鋸開堅硬的骨頭。
瞬間。
在場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種生理上的不適感,直接衝散了餐廳里原本的旖旎。
緊接著。
「啪嗒、啪嗒。」
赤腳踩在實木地板上的聲音傳來。
慵懶。
拖沓。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二樓蜿蜒而下的旋轉樓梯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安吉拉。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
那不是女款。
那是姜默昨晚穿過的。
領口松垮地敞開著,露出精緻脆弱的鎖骨。
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汗漬味,混合著未散去的血腥氣。
那是獨屬於姜默的味道。
袖子長長地垂下來,遮住了她的手掌,只露出一截指尖。
透著一股病態的、令人心碎的殘缺美。
她那一頭金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的獅子,頂在頭上。
那張精緻如洋娃娃般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湖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焦距。
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起床氣。
以及一種被人打擾了領地後,最純粹、最原始的殺意。
而在她的右手中。
拖著那把閃瞎人眼的金色手術刀。
那是姜默送給她的「神明饋贈」。
刀尖並沒有離開扶手。
而是順著名貴的紅木扶手一路向下划動。
「滋——」
刀刃切開硬木,就像切開一塊軟豆腐。
一道深可見骨的刻痕,隨著她的腳步不斷延伸。
昂貴的紅木碎屑紛飛,落在她白嫩的腳背上。
那是顧家花了幾百萬定製的扶手。
此刻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塊用來磨刀的爛木頭。
「好吵……」
安吉拉停在樓梯中間的平台上。
她抬起手,用襯衫袖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聲音軟糯,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卻透著一股來自地獄深處的陰冷。
「是誰……」
她微微歪著頭。
金髮滑落,遮住了半邊臉。
目光越過眾人,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正貼在姜默身上的女人——龍雪見身上。
「是誰想睡我的主人?」
龍雪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作為在商場上廝殺多年的女王,她對危險有著本能的直覺。
那是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感覺。
此刻。
被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些殘疾的女人盯著。
她竟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那種眼神。
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那是野獸。
是護食的毒蛇。
還沒等龍雪見做出反應。
安吉拉突然笑了。
她咧開嘴,露出了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笑容甜美得讓人心顫,像個看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嘻嘻。」
下一秒。
那個看似柔弱殘疾的身影,突然動了。
她沒有走完剩下的樓梯。
而是直接單手撐住欄杆,縱身一躍。
「嘩啦——」
幾米的落差,在她腳下仿佛不存在一樣。
白襯衫在空中鼓盪,像是一朵盛開的白色彼岸花。
她像是一隻輕盈的貓,精準地落在了那張長長的餐桌上。
「哐當!」
精緻的骨瓷盤子被踩得粉碎。
牛奶和麵包飛濺而出。
顧子軒嚇得發出一聲慘叫:「臥槽!這又是哪路神仙?!」
他想轉動輪椅逃跑。
卻因為太慌張,手忙腳亂地卡住了輪子。
直接連人帶椅翻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我的腰!」
但沒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餐桌上。
集中在那個赤腳踩著碎瓷片和食物殘渣的女孩身上。
安吉拉根本無視了周圍的一切。
她不在乎腳下的狼藉,也不在乎那些被毀掉的昂貴早餐。
她一步一步,踩著餐桌,走到了姜默面前。
然後。
蹲下身。
她沒有去看龍雪見,也沒有去看蘇雲錦。
她的眼裡,只有姜默。
安吉拉伸出那隻拿著金刀的手。
刀背貼著姜默的臉頰,輕輕滑動。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姜默微微挑眉。
但他沒有動,依然穩如泰山地坐在那裡,甚至還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
「髒了……」
安吉拉皺起小鼻子,湊到姜默的頸窩處,使勁嗅了嗅。
那是龍雪見的香水味。
濃烈,霸道,充滿了入侵者的氣息。
她極其厭惡地皺起眉頭。
然後。
像是某種尋求安慰的小獸一樣,把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
貼在了姜默頸側那個蘇雲錦留下的吻痕上。
用力地蹭。
瘋狂地蹭。
像是在用自己的體溫,用自己的氣味。
去覆蓋那些令她作嘔的外來味道。
「主人髒了……」
安吉拉一邊蹭,一邊委屈地嘟囔著。
聲音裡帶著哭腔,卻讓聽的人毛骨悚然。
「有蒼蠅的味道……」
「好臭……」
「要把蒼蠅都切掉嗎?」
話音未落。
那把原本在姜默臉上遊走的金色手術刀,毫無預兆地轉了個向。
「唰!」
金光一閃。
刀尖直指龍雪見的眉心。
距離不到五厘米。
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散發出的森森寒氣。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氣,讓龍雪見這個見過無數大場面的女總裁,瞳孔驟然收縮。
呼吸都停滯了。
她全身僵硬,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
她能清晰地看到刀刃上那層淡淡的藍光。
那是隕石晶體特有的光澤。
那是死神的鐮刀。
在這個瘋子面前,她的百億資產,她的豪門身份,都成了廢紙。
只要安吉拉手抖一下。
她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你也想……」
安吉拉歪著頭,那雙湖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龍雪見驚恐的臉。
她笑得天真爛漫,卻說出了這世上最恐怖的話。
「你也想在主人身上留記號嗎?」
手中的刀尖輕輕往前送了一毫米。
刺破了龍雪見眉心的皮膚。
一顆血珠滲了出來。
「那我就先在你臉上……」
「畫個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