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瞬間的事。
快得連視網膜都來不及捕捉殘影。
當安吉拉手中那把散發著幽藍死光的隕石金刀,即將刺破龍雪見眉心皮膚的剎那。
空氣中並未傳來利刃入肉的悶響。
也沒有那個意料之中、血濺當場的慘叫。
「叮——」
一聲極其清脆、像是玉石撞擊般的輕響,在這個落針可聞的餐廳里炸開。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龍雪見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甚至能感覺到刀尖上傳來的寒氣,正順著那個被刺破的血點,往她的松果體裡鑽。
死亡距離她只有0.01毫米。
她那顆驕傲的大腦一片空白,百億身家救不了她,龍家權勢也救不了她。
但那把刀停住了。
不是安吉拉良心發現。
而是一隻手,憑空出現,橫插進了死神與祭品之間。
姜默甚至沒有起身。
他依舊慵懶地坐在主位上,左手甚至還拿著那塊擦手的濕毛巾。
只有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
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同兩根鐵鉗,穩穩地夾住了那鋒利無比的刀刃。
沒有任何顫抖。
沒有任何吃力。
甚至連那把號稱「切金斷玉」、來自天外的隕石晶體刀刃,都在這兩根修長的手指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嗡——」
刀身劇烈震顫,卻無法寸進分毫。
「滴答。」
一滴殷紅的血,順著姜默的指縫滲出。
那是徒手接白刃的代價。
哪怕擁有系統強化的身體,面對這種超越地球科技的鋒利度,依然還是被割破了皮肉。
血珠滾落。
「啪。」
砸在龍雪見那昂貴的高定白色西裝上,暈染出一朵刺眼的紅梅。
龍雪見渾身僵硬。
她看著眼前那隻手。
看著那滴為了救她而流的血。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那種劫後餘生的戰慄感,混合著某種極其扭曲的悸動,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這個男人。
這個她剛才還想用錢砸暈的男人。
在她離地獄最近的時候,用血肉之軀擋在了她面前。
一種前所未有的電流,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她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椅子上。
「收回去。」
姜默的聲音很淡。
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絕對威嚴。
他微微抬眼,目光穿過凌亂的金髮,看著蹲在桌上的安吉拉。
「我的桌子是用來吃飯的。」
姜默的手指微微發力,將刀鋒往外推了一寸。
「不是給你用來站著撒野的。」
安吉拉眼底那股幾欲癲狂的殺意,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她看著姜默指間的那抹血紅。
原本天真殘忍的臉上,瞬間浮現出巨大的恐慌和心疼。
那是主人的血。
是她弄傷了主人。
「主人……血……」
安吉拉像是觸電一樣鬆開了手裡的刀柄。
整個人從那種不可一世的殺神狀態,瞬間變回了做錯事的小鵪鶉。
她的手在顫抖,想要去碰姜默的傷口,又怕自己的手髒。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乖乖地跳下餐桌,赤著腳站在滿地狼藉的碎瓷片裡。
哪怕腳底被碎片劃破,她也感覺不到疼。
她連看都不敢看姜默一眼,只是垂著頭,像是等待審判的罪徒。
但那雙湖藍色的眼睛,依舊陰惻惻地、死死地盯著龍雪見。
仿佛只要姜默一聲令下,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用牙齒撕碎這個害主人流血的女人的喉嚨。
姜默隨手將那把金刀扔在桌上。
「哐當。」
清脆的聲響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他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指間的血跡。
動作優雅,從容。
仿佛剛才阻止了一場豪門血案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剛剛切完了一塊帶血的牛排。
全場死寂。
蘇雲錦握著紅茶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幕太過驚悚,完全超出了她對「衝突」的認知。
就在姜默流血的那一瞬間,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來衝過去。
但理智又把她按回了椅子上。
那個男人眼裡的淡漠告訴她,他不需要廉價的同情。
顧清影縮在角落裡,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看著姜默那隻受傷的手。
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和崇拜。
太強了。
強得讓人絕望,又讓人著迷。
姜默擦乾淨手,將染血的紙團隨手一彈。
紙團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了遠處的垃圾桶。
「吵夠了嗎?」
姜默向後靠去,背脊貼上椅背。
那種慵懶散漫的氣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君臨天下的、近乎狂妄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掃過驚魂未定、眼神卻越發狂熱的龍雪見。
掃過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蘇雲錦。
掃過瑟瑟發抖、滿眼小星星的顧清影。
最後落在低頭認錯的安吉拉身上。
「一大早的,這就是你們給我的驚喜?」
姜默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那是獵人看著落入網中獵物的表情。
「一個要殺人。」
「一個要買人。」
「一個要搶人。」
「還有一個……」
他瞥了一眼角落裡的顧清影。
「在旁邊看戲看得挺過癮?」
顧清影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搖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既然你們都覺得自己有理。」
「既然你們都覺得,在這個家裡,在這個桌子上,自己該有個位置。」
姜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頭,敲碎了她們最後的矜持與防線。
「那我就定個規矩。」
他伸出四根手指,修長有力,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血痕,卻更添幾分妖冶。
「不用爭了。」
姜默的手指先是指向了蘇雲錦。
「蘇雲錦,你的家是我的。」
蘇雲錦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隨即化作一抹複雜的臣服。
緊接著,手指移向了龍雪見。
「龍雪見,你的錢,還有你那條命,現在也是我的。」
龍雪見咬緊了下唇,眼底不僅沒有憤怒,反而燃起了熊熊烈火。
她想要這個男人。
哪怕是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他。
手指繼續移動,落在安吉拉身上。
「安吉拉,你的刀,你的人,都是我的。」
安吉拉用力地點頭,眼底閃爍著狂熱的光,仿佛這是神明的恩賜。
最後。
那根手指,定格在了顧清影的臉上。
「還有你,顧清影。」
姜默看著那個像兔子一樣受驚的少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幾分玩味,幾分霸道。
「你的未來,也是我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連窗外的鳥鳴聲都消失不見。
這番話,太過驚世駭俗。
太過荒謬。
甚至可以說是……瘋魔。
他竟然想把這南城最尊貴的兩個女人,還有這對豪門母女,以及那個恐怖的殺手,全部收入囊中?
「小孩子才做選擇。」
姜默收回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處。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燃燒著名為「貪婪」的火焰,卻又清醒得可怕。
「我全都要。」
「從今天起,你們四個都是我的人。」
他環視四周,語氣不容置疑。
「誰贊成?」
「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