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一層厚重的繭,將臥室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高壓艙。
臥室里浮動著蘇雲錦慣用的晚香玉沐浴露香氣,混雜著姜默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與冷冽風霜氣。
兩種味道在方寸之間糾纏、碰撞,發酵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曖昧。
「出去……」
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呵斥。
雖然極力想要維持威嚴,但那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主人的色厲內荏。
蘇雲錦死死抓著被角,指節因用力過度而失去血色。
她在被窩裡縮成一團,像是要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姜默,你別太過分了!」
「你要是再不出去,我……我就喊人了!」
姜默坐在床邊,聽著這些毫無威懾力的威脅,唇角微揚,神情玩味。
喊人?
在這棟別墅里,現在還有誰能幫她?
是正在書房苦哈哈寫檢討的顧子軒?
還是巴不得一起的龍雪見?
「喊人?」
姜默伸手,抓住了被子的一角。
並沒有用力掀開,只是輕輕地把玩著那柔軟的面料。
「雲姨,你想喊誰?」
「喊顧子軒上來,讓他看看他剛認的姜爸是怎麼給他媽做思想工作的?」
「還是喊龍雪見上來,讓她一起和我們增進感情?」
「你——!無恥!」
被子猛地一抖。
蘇雲錦氣急敗壞,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黑暗中,她那雙桃花眼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羞憤的淚光。
亂糟糟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真絲睡衣的領口因為動作劇烈而微微敞開,露出一片雪膩的肌膚。
在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姜默的眼神暗了暗。
但他並沒有急著動手。
對付蘇雲錦這種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女強人,光靠蠻力是沒用的。
得攻心。
得把她那一層層名為「理智」和「尊嚴」的硬殼,一點點敲碎。
「我無恥?」
姜默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蘇雲錦身側,將她困在自己和床頭之間。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
「雲姨,你剛才在樓下的時候,不是也沒反駁嗎?」
「顧子軒叫我爸的時候,你心裡難道沒有一點竊喜?」
「胡說八道!」
蘇雲錦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後背卻已經抵上了冰涼的床頭軟包。
退無可退。
「那是他喝多了!是胡言亂語!」
「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你也跟著他瘋?」
姜默輕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起蘇雲錦散落在臉頰邊的一縷髮絲。
繞在指尖,把玩著。
「孩子?」
「二十一歲的孩子?」
姜默的聲音沉了幾分,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雲姨,你比誰都清楚,顧子軒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從小到大,他在顧遠洲那裡得到過什麼?」
「是永遠達不到的KPI?是冷冰冰的轉帳記錄?還是那種你不如別人的嫌棄?」
蘇雲錦渾身一震,原本推拒的手僵在了半空。
這是她的死穴。
也是她作為一個母親,最大的愧疚。
「他缺愛,缺認同,更缺一個能讓他心服口服、能帶著他往前走的男人。」
姜默逼近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叫我爸,不是因為我比他大,也不是因為我和你的關係。」
「是因為我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因為我護住了他,也護住了你。」
「這是一種本能的慕強和歸屬感。」
姜默頓了頓,眼神變得犀利如刀。
「如果你現在否認這個關係,否認這聲姜爸。」
「那就是在親手摧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這點信仰。」
「你想讓他變回以前那個只會鬼混、只會讓你失望的廢物嗎?」
「我……」
蘇雲錦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是一種道德綁架。
赤裸裸的綁架。
但姜默說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無法反駁。
因為她知道,這是事實。
顧子軒今晚看姜默的眼神,那種崇拜,那種依賴,是她從未見過的。
那是兒子終於找到了方向的光芒。
「可是……」
蘇雲錦的聲音軟了下來,染上了些許無助的哽咽。
「這太荒謬了……我們……我們的年齡……」
「年齡?」
姜默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突然伸手,捏住了蘇雲錦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年齡是個屁。」
「實力才是硬道理。」
姜默鬆開手,指了指門外的方向。
語氣陡然變得冰冷。
「而且,蘇雲錦,你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龍雪見。」
聽到這個名字,蘇雲錦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
那個女人,是她現在的噩夢。
年輕,漂亮,強勢,背景雄厚。
更重要的是,那個女人對姜默的企圖心,簡直寫在了臉上。
「你以為你躲在這個房間裡,就能萬事大吉了?」
姜默冷笑。
「剛才在樓下,她的眼神你沒看到嗎?」
「如果我不是壓著她,如果我不承認你這個女主人的地位。」
「你覺得,以那個瘋女人的性格,她會做什麼?」
姜默低下頭,湊到蘇雲錦耳邊,聲音像是惡魔的低語。
「她會毫不猶豫地把你踢出局。」
「然後住進這個主臥,睡你的床,用你的男人。」
「甚至讓你的兒女管她叫媽。」
轟——!!!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蘇雲錦最後的心理防線。
讓兒女管龍雪見叫媽?
絕對不行!
這是底線!是她死都要守住的陣地!
強烈的危機感和領地意識,瞬間壓倒了羞恥心。
蘇雲錦猛地抓住姜默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了他的肉里。
「不……不行!」
她的眼神變得兇狠而絕望,像是一頭護崽的母獅子。
姜默並沒有因為她的激動而退讓。
反而更加咄咄逼人。
「想守住這個家,光靠吼是沒用的。」
「你得拿出點實際行動來。」
姜默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溫熱的胸口。
讓她感受著裡面強有力的心跳。
「龍雪見那個女人,只服強者。」
「如果你連我都搞不定,連我都穩不住。」
「你拿什麼跟她斗?」
「想讓她死心,想坐穩這個大姐的位置。」
姜默低下頭,嘴唇輕輕擦過蘇雲錦顫抖的眼睫,吻去了那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卻又霸道得讓人無法拒絕。
「就得證明,你是不可替代的。」
「證明,在這個家裡,只有你,才有資格站在我身邊。」
蘇雲錦渾身癱軟。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塊被揉碎了的泥,只能依附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才能維持形狀。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矜持,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英俊、強大得讓她心悸的男人。
他是她的救贖。
也是她的毒藥。
「姜默……」
蘇雲錦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伸出手,顫抖著,緩緩環住了姜默的脖子。
主動將自己送進了他的懷抱。
「幫我……」
「別讓她搶走這一切……」
姜默笑了。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終於落網的滿意笑容。
他順勢摟住蘇雲錦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抱在自己腿上。
兩人緊緊相貼,嚴絲合縫。
「這就對了。」
姜默的手指穿過她濃密的長髮,扣住她的後腦勺。
迫使她仰起頭,承受著自己極具侵略性的視線。
「既然要我幫你,既然要我護著這個家。」
「那是不是該把稱呼改一改了?」
姜默的拇指摩挲著她紅腫的唇瓣。
眼神幽暗,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剛才顧子軒叫我爸,是為了讓我護著你。」
「現在該你了。」
「叫聲好聽的。」
「我就當剛才那是預習。」
蘇雲錦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知道他想要什麼。
那個稱呼,比「姜爸」還要讓人羞恥,還要讓人心顫。
但在這種極致的拉扯和逼迫下。
在她內心深處那種渴望被占有、被宣示主權的欲望驅使下。
她閉上了眼。
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像是獻祭一般,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那兩個字。
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一股子令人瘋狂的嬌媚。
「老……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