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毫不吝嗇地灑在歸元閣的餐廳里。
空氣中飄蕩著小米粥的清香和煎蛋的焦香味,沖淡了昨夜那場暴雨留下的濕冷。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歲月靜好。
如果不看顧子軒那兩個快要垂到下巴的黑眼圈的話。
「哈——欠——」
顧子軒手裡拿著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A4紙,像個遊魂一樣飄進了餐廳。
他昨晚熬了個通宵。
三千字的檢討書,還要分析底盤數據,簡直要把他的腦漿子都熬幹了。
「哥,你口水流下來了。」
顧清影坐在餐桌旁,手裡捧著那本《湯頭歌》,一邊啃麵包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她也沒好到哪兒去。
雖然沒熬通宵,但為了監督顧子軒,她也是後半夜才睡。
此刻正困得像只啄米的小雞。
「別提了……」
顧子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檢討書往桌上一拍。
「這絕對是我這輩子寫過最有深度的文章。」
「我都想給阿斯頓馬丁的設計師發一份過去,教教他們怎麼造車。」
就在兄妹倆互相吐槽的時候。
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沉穩,有力。
緊接著是那種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
顧子軒和顧清影同時抬頭。
只見姜默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有些隨意地散落在額前,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慵懶的帥氣。
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仿佛昨晚那個熬夜飆車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跟著蘇雲錦。
她今天沒有穿那種剪裁凌厲的職業套裝。
而是換了一身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面披著一件同色系的披肩。
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的臉色出奇的好。
白裡透紅,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子被滋潤過的風情和嫵媚。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溫柔,讓她看起來年輕了十歲不止。
「早。」
姜默走到餐桌主位,拉開椅子,自然而然地坐下。
動作流暢得像是他本來就該坐在這裡。
「姜……姜爸早!」
顧子軒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還極其狗腿地幫姜默遞了一雙筷子。
那聲姜爸叫得比昨晚還要順溜,還要響亮。
畢竟,經過一晚上的檢討書洗禮,他對這個男人的敬畏已經刻進了DNA里。
蘇雲錦的腳步頓了一下。
臉頰上飛快地閃過一抹紅暈。
但這一次,她沒有像昨晚那樣驚慌失措地逃跑。
也沒有反駁。
她只是抿了抿嘴,眼神有些閃躲地看了姜默一眼。
然後默默地走到姜默左手邊的位置坐下。
拿起勺子,低頭給姜默盛了一碗粥。
「喝點粥,養胃。」
聲音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嗯。」
姜默接過粥,隨手從盤子裡夾了一個剝好的雞蛋,放進蘇雲錦的碗裡。
「你也多吃點。」
「昨晚辛苦了。」
這句話一出,蘇雲錦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她差點把臉埋進碗裡,桌子底下的腳輕輕踢了姜默一下。
這一幕「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的畫面,簡直和諧得讓人眼瞎。
顧清影咬著麵包,看著這一幕,心裡酸溜溜的,又有點莫名的羨慕。
這還是那個冷冰冰的家嗎?
怎麼感覺怪怪的,又挺暖和的?
就在這時。
「砰!」
別墅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像是密集的鼓點,帶著一股殺氣逼近餐廳。
龍雪見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條火紅色的深V長裙,裙擺開叉到了大腿根,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臉上畫著精緻的全妝,紅唇似火,氣場全開。
就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焰,要燒盡這屋子裡所有的溫馨。
她本來是想來宣示主權的。
想來看看經過一晚上的發酵,蘇雲錦那個老女人是不是已經羞愧得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了。
結果一進門。
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刺眼的畫面。
一家四口?
其樂融融?
姜默坐在主位,蘇雲錦在旁邊溫順得像只綿羊,兩個小的乖得像鵪鶉。
那種無形的結界,仿佛把她這個外人徹底隔絕在外。
龍雪見覺得自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噁心得反胃。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喲。」
龍雪見把手裡的限量款鱷魚皮包重重地摔在餐桌上。
震得盤子叮噹亂響。
打破了這份溫馨。
「這一大早的,演什麼合家歡呢?」
龍雪見拉開姜默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翹起二郎腿,眼神像刀子一樣在蘇雲錦身上刮過。
最後,定格在了蘇雲錦脖頸側面。
那裡,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痕。
在米白色的衣領映襯下,顯得格外曖昧,格外刺眼。
那是吻痕。
龍雪見的瞳孔瞬間收縮,指甲死死摳住了桌面。
該死!
昨晚姜默真的進了她的房間?!
真的碰了這個老女人?!
「顧總氣色不錯啊。」
龍雪見冷笑一聲,語氣酸得像是剛喝了兩斤陳醋。
「這一晚上不見,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看來是采陽補陰了?」
「不過……」
龍雪見眼神惡毒地盯著那塊紅痕。
「年紀大了就要服老,有些事情太激烈了,小心虛不受補,別閃了腰。」
餐廳里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顧子軒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埋頭喝粥,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顧清影也縮了縮脖子,感覺一場世界大戰即將爆發。
蘇雲錦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自卑感,在龍雪見這種直白的攻擊下,又有些想要抬頭。
她下意識地想要拉高衣領,遮住那個痕跡。
就在這時。
「啪。」
姜默把筷子不輕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聲音不大。
卻讓龍雪見囂張的氣焰瞬間一滯。
姜默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看著對面的女人。
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那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龍雪見。」
他開口了。
並沒有什麼激烈的言辭。
「在姜家,有一條規矩。」
姜默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食不言,寢不語。」
「這頓早餐,是一家人吃的。」
他特意加重了「一家人」這三個字。
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龍雪見的臉上。
直接把她劃歸到了「外人」的行列。
「你要是不會好好吃飯,只會在這兒亂叫。」
姜默端起那碗蘇雲錦親手盛的粥,喝了一口。
語氣漫不經心,卻霸道得讓人窒息。
「那就去院子裡。」
「那裡,比較適合你現在的吃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