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國際機場,VIP專屬停機坪。
一架私人飛機,在清晨的薄霧中平穩地降落。
艙門打開,陳四爺親自帶隊,在舷梯下列隊等候。
他昨晚幾乎沒有合眼,但精神卻格外的好,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江湖氣的臉上,寫滿了激動和期待。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父親有救了,陳家有救了。
他知道,今天,決定陳家未來命運的時刻即將來臨。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老人,由兩名護士推著輪椅,首先出現在艙門口。
老人閉著眼睛,臉色灰敗,身上連接著各種維持生命的儀器管線。
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他看起來就像一具沒有了生息的軀體。
他就是陳家的主心骨,陳老爺子。
在老爺子的身後,跟著兩個氣場完全不同的人,但都同樣讓人無法輕易忽視。
走在左邊的是一個年約四十歲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職業套裙,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眼神清冽,似乎能看透人心。
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像計算過一樣。
她就是陳家現在管事的人,陳老爺子的長女,陳清露。
因為她做事從不講情面,手段強硬,在北城的圈子裡,別人都叫她「冰鳳凰」。
在她旁邊的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青年男人。
他長相斯文,和陳四爺有幾分像,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要是說陳四爺是出了鞘的刀,那他就是一塊溫潤的玉。
他穿著一身做工很好的灰色休閒西裝,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讓人覺得很舒服。
他,就是陳家的二公子,負責家族對外投資和關係的陳立言。
他和他姐姐的行事風格完全相反,更喜歡用利益和交情來解決問題。
「老四。」
陳立言先走下舷梯,對著陳四爺點了點頭。
陳清露只是對著陳四爺略微點了下頭,視線就越過了他,用一種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安保人員和車輛。
「大姐,二哥,一路辛苦了。」
陳四爺臉上的笑容不變,心裡卻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大姐了。
他知道,大姐和二哥這一來,事情就不會那麼簡單了。
車隊一路開到了歸元閣。
當看到歸元閣那看起來低調,但處處都顯出不一般的庭院時,陳立言的眼裡露出了一絲讚許。
「老四,這個地方不錯,很清靜,適合父親休養。」
陳清露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清靜?」
她開口說道,「我只看到處處都是安保漏洞。」
在她看來,這個地方太鬆散了,沒有一個頂級權力中心該有的森嚴。
「父親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她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確。
至於那個所謂的「姜神醫」,在她沒有親眼看到他的本事之前,就只是一個需要被嚴格看管起來的「工具」。
一行人被秦知語領著,進入了內院的會客廳。
姜默早就坐在那裡喝茶了。
當陳家姐弟看到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神醫」時,兩個人的反應完全不同。
陳立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換上了更加真誠的笑容,主動走上前伸出手。
「想必您就是姜神醫了,久仰大名,我是陳立言。」
陳清露的目光,則像是在審查一份報告,在姜默的身上來來回回地看。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還有一種身居高位者對下面的人天然的俯視感。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只是用一種談公事的語氣開了口。
「我父親的病,你有幾成把握?」
這已經不是在詢問病情,而是在審問了。
姜默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陳四爺就先火了。
「大姐!你這是什麼態度!」
他壓著火氣說。
「我們是來求醫的!不是來審問犯人的!」
「求醫?」
陳清露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笑,她轉頭看著自己的四弟,眼神變得更冷了。
「四弟,我看你是被南城這地方的人給灌了迷魂湯了!」
「把父親的性命,交到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手裡,萬一出了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來之前我就說過了,可以讓他治,但必須由我們帶過來的醫療團隊全程二十四小時貼身監控!」
「他用的每一味藥,扎的每一根針,都必須經過我們團隊的檢驗和分析!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放屁!」
陳四爺終於被徹底激怒了。
「你那叫求醫嗎?你那是在侮辱人!姜神醫是何等人物?是你這樣猜忌的嗎!」
「我這是為了父親的安全負責!」
陳清露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你那是愚蠢的傲慢!」
眼看姐弟倆就要當著外人的面大吵起來,一直沒說話的陳立言趕緊站到了兩人中間。
「大姐,老四,都少說兩句。」
他先是對著陳清露勸道:「大姐,我知道你擔心父親,但四弟也不是魯莽的人。而且,我們請的那些專家,如果真有辦法,父親也不至於要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又轉頭對陳四爺說:「老四,大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太擔心父親了,說話急了點,你多擔待一些。」
他幾句話之間就把快要爆發的矛盾暫時給按了下去。
「姜神醫,」
陳立言轉過身,對著姜默,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
「實在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我大姐這幾年掌管家族生意習慣了,對任何事情都要求絕對掌控,她並沒有惡意。」
「我們陳家是帶著十足的誠意來的,只要您能治好家父,任何條件,我們都可以談。」
「我們希望的,不只是簡單的僱傭關係,而是平等的合作。」
「我們可以對您的韶華科技進行股權層面的深度合作,甚至可以動用陳家在北城的全部資源,幫助您的公司直接打開北方的市場。」
陳清露主張用絕對的控制和監視來「使用」姜默。
陳立言主張用平等的合作和利益捆綁來「拉攏」姜默。
而陳四爺則是無條件的信任和託付。
陳家的三種態度,三種路線,在這一刻清清楚楚地擺在了姜默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