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氏集團南城分部的頂層會議室,氣氛壓抑得如同風暴來臨前的海面。
所有高管都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他們的目光充滿敬畏和恐懼,全都落在那個端坐在主位上的女人身上。
龍雪見。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精緻到無可挑剔的妝容。
但那雙往日裡如同燃燒著火焰的鳳眸,此刻卻像是兩潭熄滅了的死灰。
看不到一絲光亮。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沒人敢先開口。
大家都在等,等這位年輕的女總裁,說出她召集這場緊急會議的目的。
「我宣布。」
龍雪見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從明天開始,龍氏旗下'逆齡'系列所有產品,全線五折促銷。」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五折?
那還有什麼利潤可言?
這幾乎是貼著成本在賣了!
市場部的幾個主管對視一眼,眼中都是不可思議。
他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龍總這是在開玩笑嗎?
然而,龍雪見接下來的話才真正讓他們體會到了什麼叫瘋狂。
「並且,買一送一。」
「轟——!」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這一刻炸開了鍋!
買一送一,還打五折?
這已經不是沒有利潤了,這是在虧本!
賣得越多,虧得越多!
這是用自家集團的血,去澆灌市場啊!
「龍總!三思啊!」
市場部的總監第一個站了起來,滿頭大汗。
他的手在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我們前期的投入還沒有回本,現在這麼搞,我們的現金流會崩潰的!」
「是啊龍總!」
財務總監也站了起來,臉色發白。
「我算過了,按照這個價格,我們每賣出一套產品就要倒貼三百塊!」
「這……這是自殺啊!」
「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人都在試圖勸阻這個瘋狂的決定。
有人在算帳,有人在分析市場,有人在講道理。
每個人都覺得,龍總一定是被什麼刺激到了,才會做出這種荒唐的決定。
只要勸一勸,她就會冷靜下來。
唯有林薇,她站在角落裡,看著自家老闆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她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知道,老闆已經聽不進任何勸告了。
她不是在做生意。
她是在發瘋。
她是在自我毀滅。
「都說完了嗎?」
龍雪見抬起眼皮。
那空洞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被她目光掃到的人,都如同被冰水澆頭。
原本還在激動說話的全都噤聲了。
那些站起來的高管,一個個又坐了回去。
會議室里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說完了,就去執行。」
龍雪見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起身就要離開。
「龍總!」
林薇終於忍不住了。
她衝上前攔在了龍雪見的面前。
「您不能這樣!」
林薇的眼眶都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您這是在毀了龍氏!毀了您自己!」
「我知道您心裡難受。」
「我知道您這些天過得很痛苦。」
「可是我們不能拿整個集團的未來去賭氣啊!」
林薇說得很急。
她是真的著急了。
她跟了龍雪見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老闆這個樣子。
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賭氣?」
龍雪見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那張絕美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波動。
那是一種被刺痛了的,極致的譏諷。
「你懂什麼?」
林薇還想再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龍雪見抬起了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林薇的臉上!
林薇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她捂著臉,愣在原地。
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痕。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龍總……打她?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一幕。
沒人敢動,沒人敢說話。
龍雪見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林薇。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愧疚。
只有一片荒蕪的冷漠。
「我的決定,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質疑了?」
她的聲音很輕。
但每個字都像是刀子,割在林薇的心上。
「記住你的身份。」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只留下滿室的死寂和恐懼。
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林薇還坐在地上,捂著臉,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沒人敢去扶她。
沒人敢說話。
這個瘋狂的消息,如同十二級的颶風,在第二天席捲了整個南城商界。
「瘋了!龍雪見徹底瘋了!」
「這是什麼打法?」
「傷敵八百,自損三千?」
「不,這是自損三千,只為噁心對手一口!」
一個投資圈的老前輩,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搖頭嘆氣。
「我從業二十年,從未見過如此不計後果的自殺式營銷!」
業內的分析師們絞盡了腦汁,也無法理解這種「七傷拳」式的打法。
有人說龍雪見是在賭。
賭什麼?
賭韶華科技和顧氏集團會被她拖下水,一起陷入價格戰的泥潭。
有人說,龍雪見是瘋了。
被什麼刺激了,做出了這種失去理智的決定。
還有人說,龍氏集團的資金鍊要斷了。
這是在清庫存,準備跑路。
各種猜測滿天飛。
顧氏大廈,總裁辦公室。
顧遠洲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手裡的市場快報。
他露出了輕蔑的冷笑。
「女人就是女人。」
他把報告扔在桌上。
「情緒失控後的愚蠢行為,不足為懼。」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顧總,我們要不要跟進降價?」
顧遠洲擺了擺手。
「不用。」
「讓她鬧去。」
「等她把自己玩死了,我們再去收拾殘局。」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自信和不屑。
在他看來,龍雪見的這種做法,就是在自掘墳墓。
然而,市場的反應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當一個曾經高不可攀的頂級抗衰老產品,突然以一種近乎於白送的方式出現在消費者面前時。
那種誘惑是致命的。
無數之前因為「韶華」價格過高而猶豫的消費者,動心了。
那些因為網絡上的負面輿論而動搖的消費者,也動心了。
反正這麼便宜,試試又何妨?
在這一刻,消費者徹底瘋狂了。
龍氏集團旗下的所有銷售渠道,在一夜之間被擠爆。
商場的專櫃前排起了長龍。
有的顧客凌晨就去排隊。
有的顧客一次性買了十幾套,準備送人。
官網更是因為訪問量過大而數次崩潰。
技術部的人加班到凌晨,拼命擴容伺服器。
龍氏的現金流,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在瘋狂地燃燒。
每一秒都有天文數字般的資金蒸發。
財務部的人看著帳戶上的數字,心都在滴血。
但龍雪見成功了。
她用這種最慘烈,最野蠻的方式,硬生生地從韶華科技和顧氏集團的手中,搶奪了大量的市場份額。
將整個行業的水徹底攪渾。
她就像一個不要命的賭徒。
將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推上了賭桌。
只為了讓牌局變得更加混亂。
讓那個高高在上的莊家,也嘗嘗失控的滋味。
……
與外界的風起雲湧不同,顧家莊園的臥室內,卻是一片寧靜。
蘇雲錦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去公司了。
她對外宣稱身體不適,需要靜養。
將所有的事務都交給了手下的副總處理。
此刻,她正安靜地坐在書桌前。
身上穿著一件舒適的絲質睡袍。
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素雅之美。
她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的不是公司的財務報表。
也不是股市的K線圖。
而是一個加密的視頻會議界面。
屏幕的另一端,是一個金髮碧眼,看起來嚴謹而專業的歐洲男人。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
背後是一排排裝滿了法律書籍的書架。
「夫人,根據您的要求,我們已經為您擬定了初步的資產分割方案。」
男人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是字正腔圓的德語。
「根據瑞士法律,在不觸發您丈夫商業帝國控制權變更警報的前提下。」
「我們可以通過一系列複雜但合法的離岸信託和資產置換操作。」
「將您名下百分之六十的非實體股權資產,逐步轉移出來。」
蘇雲錦靜靜地聽著。
她的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對方說的不是幾百億的資產,而是菜市場裡的幾棵白菜。
「這個過程需要多久?」
她輕聲問道。
律師推了推眼鏡。
「最快也需要三個月。」
「這需要頂級的團隊在全球範圍內同步進行操作,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律師的語氣非常謹慎。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國際資產律師,經手過無數富豪的離婚案。
但像眼前這位夫人這樣冷靜,這樣決絕的,還是頭一次見。
「錢不是問題。」
蘇雲錦淡淡地說道。
「我只有一個要求,乾淨,徹底,不留任何後患。」
律師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夫人。」
「那麼,關於離婚協議的起草……」
他頓了頓又問。
「您需要我們準備幾份方案?」
「通常我們會準備A、B、C三套方案,以應對不同的談判局面。」
蘇雲錦搖了搖頭。
「不需要。」
「開始吧。」
她輕輕地說出這三個字,然後關閉了視頻通話。
屏幕黑了。
書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知道,她所擁有的這一切所謂的權勢和地位。
不過是一個更大更華麗的籠子的欄杆罷了。
她累了。
她真的累了。
她不想再當那個冰冷的商業機器上,一顆光鮮亮麗卻身不由己的齒輪。
她想為自己活一次。
就這一次。
她想去追尋一些,比金錢和權勢更重要的東西。
比如……
一個能讓她安心的人。
一個能讓她感覺到自己被當成一個「人」來尊重和守護的,溫暖的懷抱。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年輕人的臉。
姜默。
窗外,夜色正濃。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也灑在這座華麗的莊園裡。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南城格局的風暴。
正在兩個女人的決絕中悄然醞釀。
一個為了毀滅。
一個為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