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郊外的軍用機場,清晨五點。
灰白的晨霧如同裹屍布般籠罩著整個停機坪,空氣里瀰漫著航空燃油的刺鼻氣味和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巨大的運輸機在跑道上滑行了數百米後,終於停穩。
艙門緩緩打開,冰冷的氣流灌入機艙。
龍雪見跪在姜默身邊,她的手還緊緊握著他那隻冰涼的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里,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緊閉的雙眼,看著他額頭上那些因為痛苦而滲出的細密汗珠。
「姜默……醒醒……求你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陳清露跪在另一側,她剛剛完成了第三次生命體徵檢測,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的心率還在下降……呼吸也越來越弱……」她的聲音在發抖,「如果再不送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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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陳四爺猛地打斷她,他的眼睛通紅,「現在送醫院根本來不及!而且……而且姜先生他……」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姜默就算醒過來,也不可能去醫院。
時間只剩下不到六十個小時。
他的父母,還有蘇雲錦,都在等著他去救。
就在這死寂般的絕望中。
躺在地板上的姜默,那緊閉的眼皮突然動了一下。
「他……他動了!」龍雪見驚呼出聲。
下一秒,姜默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瞳孔渙散,看起來根本無法聚焦。
「姜先生!」陳四爺立刻撲了過來,「您醒了!太好了!」
姜默沒有回應。
他只是試圖坐起來。
可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雙手劇烈地顫抖著,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想站起來,膝蓋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整個世界在他眼前不停地旋轉、重疊、撕裂。
耳朵里傳來刺耳的耳鳴,那聲音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往腦子裡扎。
【警告!超頻思維副作用持續中!】
【宿主當前狀態:神經傳導效率下降60%,肌肉控制精度下降70%!】
【建議立刻靜養48小時!否則將造成不可逆的神經損傷!】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瘋狂地響著。
48小時?
姜默艱難地抬起那隻抖得不成樣子的手,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
【距離任務失敗:59小時22分】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48小時?
他沒有。
「姜先生,您現在這個狀態……」陳清露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都揪成了一團:
「您必須休息!哪怕只是幾個小時……」
「不需要。」
姜默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但語氣里的冷硬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姜默!」龍雪見抓著他的手,眼淚又涌了出來,「你瘋了嗎!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去救人!你會死的!」
「我說了。」姜默轉過頭,用那雙失焦的眼睛看著她,「不需要。」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扶著艙壁站了起來。
可他的身體搖晃得厲害,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枯木。
陳四爺和龍雪見立刻衝上去想要攙扶他。
「別碰我。」
姜默的聲音冷得像刀。
那一刻,他眼神里透出的東西讓兩人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那不是虛弱。
那是一種即便身體已經瀕臨崩潰,靈魂卻依舊燃燒著的,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凜冽殺意。
所有人都呆住了。
姜默深吸一口氣。
他慢慢地,艱難地,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個他隨身攜帶的針包。
打開。
三根暗金色的長針,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看到那三根針的瞬間,陳清露的臉色猛地一變。
「姜先生!你要幹什麼!」
姜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用那隻抖得幾乎握不住針的手,將第一根長針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不——!」龍雪見尖叫出聲。
「噗!」
鮮血,瞬間從針尖刺入的位置噴涌而出。
姜默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整個身體都因為劇痛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可他沒有停。
第二根針,刺入風池穴。
第三根針,刺入百會穴。
三根金針,如同三道閃電,狠狠地貫穿了他的頭顱!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苦嘶吼,在機艙內迴蕩。
鮮血順著三根金針緩緩滲出,染紅了他半邊臉。
那劇烈的、幾乎要撕裂神經的刺痛,如同一道道電流,強行貫通了他那些因為超頻思維而阻塞、損傷的神經元!
姜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咬著牙,死死地撐著艙壁,強迫自己不倒下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當那股劇痛終於稍稍平息。
姜默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失焦渙散的眼睛,此刻重新恢復了可怕的清明與穩定。
不抖了。
他看向前方。
視線清晰了。
他用生命力和劇痛,強行換來了短暫的行動能力!
機艙內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徹底震撼了。
龍鱗衛的成員們瞪大了眼睛,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陳四爺和陳清露更是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還是人嗎?!
對自己都能狠到這種地步?!
龍雪見看著他那張沾滿鮮血,卻又恢復了冷靜的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你這個瘋子……」
姜默沒有理會她。
他只是平靜地擦掉臉上的血跡,從地上拿起那件黑色的風衣披在身上。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那眼神冷得像刀。
「所有人留在這裡待命。」
他的聲音沙啞但不容置疑。
陳四爺急了:「姜先生!您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單獨行動!至少讓龍鱗衛跟著您!」
「我說了。」姜默打斷他,眼神冷得像要殺人,「待命。」
「可是——」
「你們跟著,只會打草驚蛇。」姜默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這是我的戰場。」
他走向龍雪見。
她還跪在地上,滿臉都是淚水。
姜默在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如果60小時後我沒回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上。
「你們就回去。」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舷梯。
「姜默!」龍雪見想追上去。
可陳清露死死地抱住了她。
「別去……別去……」陳清露的聲音里全是哭腔,「他已經決定了……」
龍雪見跪在地上,看著那個走下舷梯的背影。
清晨的薄霧中,他那因劇痛而微微搖晃,卻又無比筆直的身影,像一頭走向宿命戰場的孤狼。
頭上插著三根還在滴血的金針。
身上披著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黑色風衣。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一步一步,堅定地走進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迷霧深處。
直到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龍雪見再也控制不住。
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這個瘋子……你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