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戰場詭異的安靜下來。
不遠處,杏壽郎以刀拄地,強撐著站起。
他看向而遠處愣神的猗窩座,瞳孔中滿是詫異。
「亮介先生……」
杏壽郎微微偏頭,格外不解。
「他怎麼了?」
「……」
亮介沒有回答。
他背靠岩石,臉色蒼白如紙。
左肩和腹部的傷口雖已止血,但已無再戰之力。
他看向天邊,深邃的黑暗被撕開一道裂縫。
微弱的光正從地平線下滲透出來,驅散著殘留的夜色。
黎明……
終於來了!
亮介吐出口氣,如釋重負。
「撐過去了…全都撐過去了……」
戀雪嫂子,還有慶藏老丈人。
你們終於來了。
把這個迷路了幾百年的笨蛋帶回家吧。
亮介望著猗窩座,心中百感交集。
就這樣吧,三哥。
和你的妻子一起,和你的師父一起,和你的父親一起……
在這洗盡一切罪孽和痛苦的朝陽中獲得永恆的安寧吧。
……
「放開……」
猗窩座肌肉賁張,試圖甩開那雙柔弱的手。
可他的身體像是被釘在原地,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顫抖,抗拒傷害眼前的陌生少女。
那是一種近乎條件反射的迴避,仿佛只要用力一掙,就會有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徹底碎裂。
「放開我的手!你是誰?!」
戀雪的淚水滑落,順著臉頰滴在猗窩座的手腕上。
那眼淚滾燙熾熱。
「已經夠了,真的已經夠了……」
戀雪顫抖著,聲音微弱而清晰。
「我們離開這裡吧,狛治先生,不要再繼續了……」
「不行!」
猗窩座嘶吼。
「我必須殺了他們!我必須變得更強!阻礙我的人……殺無赦!」
「為什麼?」
戀雪的聲音發顫,眼淚流得更凶。
「為什麼想要變得更強……」
為什麼?
對啊……
我變強是為了……什麼?
數百年來,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理所當然。
為了變強而變強,為了戰鬥而戰鬥,為了攀登武道的巔峰,為了永恆的生命和力量。
可此刻,當這個陌生少女流著淚問他時,那些曾經堅不可摧的理由忽然變得空洞模糊。
猗窩座全身一顫,發不出聲音。
腦海中,一些破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
如果不變強的話就無法帶回父親的藥。
如果不變強的話,就無法帶著偷來的錢包逃走!
如果不變強的話,就算被人報復也贏不了!
如果不變強的話,就會被官府抓走,遭受刑罰。
如果不變強就無法保護……
「阿卡砸!」
一聲暴喝從記憶的最深處炸開。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情感……所有一切都被轟的支離破碎!
四周只剩一片暴戾的血腥煉獄!
戀雪的身影模糊了一瞬,仿佛要隨風散去。
她依然握著猗窩座的手腕,淚水漣漣,嘴唇翕動,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等,等等……
猗窩座想抱住她,卻撲了個空。
跪地之際,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頭上。
「猗窩座!」
熟悉的聲音傳來。
無慘雙眸血紅,長發垂落,一身黑袍濃如鴉羽。
「你不是要變強嗎?你甘心在這裡倒下嗎!」
「我好像,記起了一些重要的事……」
猗窩座木訥的回答。
無慘額前青筋暴起,四周的氣息越發冰冷。
……
錚!!!
一聲尖銳詭異的琵琶聲撕裂了寂靜!
亮介和猗窩座腳下,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縫隙!
裂痕深不見底,內部是錯亂顛倒的建築迴廊!
「鳴女!」
亮介瞳孔驟縮,失聲喊道。
「亮介先生!小心!」
煉獄杏壽郎反應極快。
在亮介身體下墜的瞬間,杏壽郎不顧一切地飛身撲來!
他施展宇智波抱摔,一把抱住亮介狠狠向側方翻滾!
砰!
兩人摔落數米之外。
亮介匆忙抬頭,看向猗窩座的方向。
猗窩座頭顱完全恢復。
他還沉浸在記憶的餘波中,對腳下的變故慢了半拍。
身體墜落的一剎那,猗窩座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了被杏壽郎護住的亮介。
一人一鬼四目相對。
猗窩座的雙眸閃過一瞬清明和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鬼使神差,朝亮介伸出了手。
那隻手上,黑色的紋路正在變淡。
仿佛在渴求什麼,又仿佛在告別……
亮介不顧一切的撲了過去。
然而……
嗤!
下一刻,無數條觸手從無限城深處暴射而來!
它們速度奇快無比,瞬間纏住了猗窩座的全身,將他猛地向下一拽!
猗窩座又一次被拖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他伸向亮介的手,最終什麼也沒抓住。
下一秒,裂隙急速合攏。
天邊,第一縷陽光噴薄而出,照耀而來。
裂痕已徹底消失。
「焯!!!!」
亮介的怒吼破出喉嚨,眼眶赤紅,全身的怒意和無力感讓他微微發抖。
為什麼!為什麼!!
明明只差一點!只差最後一點!!!
只差幾秒,陽光就能徹底降臨。
只差一點點,猗窩座就能在記憶和朝陽的雙重救贖下徹底解脫。
可偏偏在這最後關頭……
「構造的鳴女!老子特麼一定要宰了你!」
亮介怒吼。
原著無限城決戰,猗窩座最終能被戀雪拔掉網線自我了斷。
最關鍵的原因是珠世注入無慘體內的藥劑。
那些讓無慘衰老,虛弱,變回人類的藥劑,極大地削弱了無慘對鬼的掌控。
而現在是無限列車時期。
無慘力量處於絕對的巔峰。
他對鬼的控制牢不可破。
無慘閒得發慌,注意力隨時可以投注到任何角落。
當察覺到猗窩座出現異常,意識到心愛的部下可能叛離時,他毫不猶豫的讓鳴女將猗窩座拖回了無限城中。
最麻煩的是,現在的三哥已經克服了砍頭的弱點。
一旦他被刪除記憶格式化,能殺死他的只有陽光和赫刀。
更何況,他本就距離通透世界一線之隔。
倘若修行頓悟,只會更難對付。
這次,無慘不是無能的老闆!
他特麼是雜草的老闆!
有你這麼強行留人的嗎!
「呃,哈哈哈哈哈……」
亮介無力的躺在地上,放聲大笑。
笑聲里充滿了無奈和無力。
變故!
又是他媽的變故!
不明白一切的杏壽郎等人看向亮介,試探開口。
「亮介先生,你沒事吧?」
「……」
亮介搖頭,鼻息加重。
「回蝶屋吧,讓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