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晨光初起,病房安靜。
翔太守在床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熬了一整夜,他實在有些睏乏。
梨花傷勢太重,需要時刻有人盯著。
「翔太。」
神崎葵走進來,手裡端著剛熬好的藥。
見到他這副模樣,她腳步微頓,輕聲開口。
「你先去休息吧。」
「不用,我還行……」
翔太下意識擺手,話還沒說完就打了個哈欠。
神崎葵無奈地看著他。
身為蝶屋的醫護人員,她早就習慣了這種節奏。
熬夜晚睡是家常便飯,照顧病號更是本職工作。
雖然瑣碎,但對她來說算不上重活,頂多是繁瑣些。
「去吧。」
神崎葵將藥碗放在床頭,語氣溫和。
「忍姐姐說了,梨花今天會醒,她醒了我叫你。」
翔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頭。
「那……麻煩你了。」
他起身,退到後方的木質沙發上和衣躺下。
神崎葵收回目光在床邊坐下,翻開一本醫書慢慢看著。
不同於兩人,在病房爬了一晚的伊之助自然不會困。
野豬精力旺盛得離譜,從昨天到今天,他像蜘蛛一樣在天花板上爬來爬去,愣是沒停。
此刻見翔太睡了,伊之助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從天花板上慢慢靠近,用手戳了戳梨花的臉。
軟軟的,熱熱的。
伊之助歪頭,打量著這個被繃帶裹成粽子的女人。
「這個女人腿綁那麼高像蠍子一樣,可她看上去很弱啊,有那麼厲害嗎?」
他嘀咕著,語氣里滿是不信。
亮介昨天說的話,伊之助都聽到了。
什麼柱級戰力,什麼差點砍了上弦之貳的頭。
切。
本大爺才不信!
這女人瘦瘦小小,臉還沒他巴掌大,能有多厲害?
神崎葵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小忍姐姐那麼嬌小,你不還是怕得不行?」
伊之助:Σっ °Д °;っ
聽到這個名字,伊之助全身皮膚一顫,毛都炸了起來。
他瞪著眼睛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神崎葵說的是事實。
他伊之助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蝴蝶忍!
那個女人總是會笑眯眯的說一些很恐怖的話!
正所謂琴葉是親媽,野豬是養母,炭子是男媽媽,亮介是男姥姥。
那蝴蝶忍就是無比殘忍,心腸歹毒的後媽!
伊之助一向野得沒邊,平時闖禍神崎葵最多訓斥幾句,然後跟在後面替他擦屁股。
可如果讓蝴蝶忍知道,他就沒好日子過了。
那個女人會笑眯眯的說教懲罰,戲弄他,腹黑到不行!
奈何伊之助這孩子腦容量小,根本玩不過蝴蝶忍。
伊之助不再自討沒趣,默默往天花板上爬。
爬了幾步,他下意識回頭。
下方,一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大大的,圓圓的,空洞無神,像兩顆玻璃珠子。
眼珠沒有焦點,沒有表情,就那麼直直地瞪著他。
「哇啊——!!!」
伊之助慘叫一聲,直接從天花板上掉下來,四肢並用地往後竄。
「她!那個大蠍子!她醒了!」
伊之助這一嗓子直接把神崎葵嚇了一跳,睡熟中的翔太也猛地彈起。
伊之助縮在牆角,指著床的方向。
神崎葵和翔太同時看向病床。
梨花醒的毫無徵兆。
她直挺挺的躺著,眼睛睜得老大。
那雙眼睛瞪得溜圓,空洞異常,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眼珠一動不動。
神崎葵照顧過那麼多病人,從來沒見過這麼詭異的畫面。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發涼。
翔太也愣了,但畢竟是親哥,骨子裡那點責任感還是讓他鼓起勇氣慢慢靠近。
「梨,梨花?你沒事吧?餓不餓?想不想吃點什麼?」
「……」
梨花沒有回應,空洞的瞳孔漸漸有了焦點。
她剛剛甦醒,大腦還沒完全開機。
片刻,梨花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氣音。
翔太心領神會,端來一大碗水。
梨花接過來,仰頭就灌。
一大碗水見了底,她才長舒一口氣,眼神終於清明起來。
「梨花,好些了嗎?」翔太問。
「亮介哥哥呢?」
梨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頭盯著翔太。
翔太一愣,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他…現在應該在訓練場吧。」
話音剛落,梨花就坐了起來。
「梨花,你做什麼!快躺下!」
翔太急忙伸手去按。
梨花直接把他的手打開,乾脆利落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針管。
鮮血滲出來,她看都不看一眼。
「不可以!」
神崎葵衝過來,急得不行。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不能下床!快躺回去!」
梨花置若罔聞,翻身下床,可雙腳剛一落地就軟了下去。
她身上多處骨折,腿上也有傷。
正常人這種狀態,別說下床,動一下都疼得冒汗。
梨花眼裡根本沒有這些。
現在的她,眼中只有兩個字。
睡覺!睡覺!睡覺!
和亮介哥哥睡覺!!!
經歷這次的生死之後,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她差點死了。
差點見不到亮介哥哥了!
差點就不能和亮介哥哥睡覺了!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
去!必須去!必須立刻去!
找到亮介哥哥!抱著亮介哥哥!
睡覺!
狠狠睡覺!!!
梨花腿使不上力,只能趴在地上。
她雙手並用,背脊弓起,無比扭曲陰暗的爬行。
姿態雖然怪異,速度卻快得驚人!
「哇啊!」
神崎葵驚叫出聲,整個人都麻了。
翔太更是張大嘴巴,不敢相信。
沃德發……
這特麼是我妹?!
梨花速度快得離譜,一眨眼就竄到門口。
「哇哈!」
這個時候伊之助也不怕了,興奮得嗷嗷直叫。
「這個大蠍子跑得真快!本大爺也來了!」
伊之助學著梨花,用同樣的姿勢豬突猛進!
梨花在前面快速陰暗爬行,嘴裡不斷碎碎念著什麼。
伊之助在後面嗷嗷直叫,四肢並用的狂奔。
一人一豬,一前一後,在廊道里橫衝直撞,畫面詭異至極。
「站住!梨花!你不能亂跑!」
翔太反應過來,拔腿就追。
「等等!我也去!」
神崎葵也顧不上其他,提著裙擺跟著跑。
可一人一豬的速度實在太快。
他們拼了命地追,也只能吃到尾氣。
廊道里,早起送藥的醫護人員紛紛避讓,一臉懵逼,世界觀重塑。
一時間,蝶屋雞飛狗跳。
竹雄就也等孩子見到這副場景玩心大起。
「哇!伊之助老大!這是什麼新的賽跑方式嗎?」
「小的們!給我追!」
伊之助毫不留情的添了把火。
就也竹雄等孩子學著伊之助的樣子,四肢著地,迅速在後面追著。
訓練場上,亮介剛一回頭就看到這無比嚇人的一幕。
煙塵之中,梨花四肢著地,背脊弓起,頭高高仰著,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迅速爬行。
緊接著是四肢著地,嗷嗷直叫的伊之助。
再後面,兩個人影邊追邊喊。
「梨花!你給我站住!」
「等等我們!你別跑那麼快!」
最後是竹雄就也等孩子緊追不捨。
場面一度混亂。
像極了一隻母蜘蛛,帶著一群小蜘蛛狂奔。
亮介揉揉眼,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可再一看,梨花越來越近。
「亮介哥哥——」
梨花的聲音裡帶著執念,狂熱和病態。
亮介整個人都麻了。
沃德發——
你們在搞什麼?!
萬世極樂教不是滅教了嗎!
這是什麼新型的儀式嗎!
亮介的大腦一片空白。
梨花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四肢猛地發力,整個人一躍而起,撲向亮介!
轟!
亮介毫無反抗的餘地,被狠狠撲倒。
梨花俯身,對著亮介就是一陣狂親。
訓練場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