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這老小子這麼晚找我?
亮介挑眉,看了眼身旁的蝴蝶姐妹和梨花。
梨花沉眸一言不發。
她凡事只聽亮介的意見,既然愈史郎是來找亮介的,那便由亮介自己決定。
相比之下,香奈惠和蝴蝶忍有主見得多。
愈史郎這個時間點來找亮介,絕不是無的放矢。
香奈惠挽著亮介的胳膊,輕語道。
「去吧。」
亮介點頭,鬆開香奈惠的手,朝愈史郎走去。
愈史郎沒說話,轉身就走。
蝴蝶忍看著一人一鬼離去的背影,索性就留了下來陪香奈惠。
亮介和愈史郎穿過長廊,在一處僻靜地停下。
愈史郎背對著亮介,肩膀繃得很緊。
亮介倒不客氣,在廊柱上靠定,直言道。
「什麼事?放。」
「……」
愈史郎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額角青筋直跳。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看不慣這個男人!
可看不慣歸看不慣,話還是要說。
愈史郎深吸口氣,緩緩吐出。
「安井亮介,說實話,我很不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開始。」
「呵呵——」
亮介失笑,雙臂抱胸,挑了挑眉。
「珠世開心就夠了,我用不著被你一個大男人喜歡吧?」
「……」
愈史郎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知道亮介在插科打諢,故意氣他。
愈史郎不傻,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早就看透了亮介的性子。
這個人看著吊兒郎當,說話沒個正形,可心裡什麼都清楚。
愈史郎收回目光,聲音放平。
「不過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真心實意地為珠世大人好。」
亮介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愈史郎沉默片刻,組織語言。
「當我知道珠世大人想犧牲自己時,我急瘋了。」
他聲音發顫,雙手下意識攥緊。
「我拼命阻止,可她根本不聽我的。」
愈史郎頓了頓,苦笑一聲。
「說來可笑,我陪伴珠世大人百年毫無進展,而你短短几年便帶她走出了過去的陰霾。」
「或許,這就是命。」
「可你當時卻沒讓她走出心裡的愧疚和自責。」
亮介靠在廊柱上,眸光微凝。
愈史郎長舒口氣,繼續說。
「我沒法阻止她,只能陪她去見產屋敷耀哉。」
「原本我以為大勢所趨,她這一生註定要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可是那天你又出現了,認真賦予了她存在的意義。」
愈史郎的聲音放輕了些。
「不止復仇,不止贖罪,她還可以為了自己活著,可以和你在一起,可以有未來。」
「雖然很不想讓你出風頭,但…」
「謝謝你拉回了珠世大人。」
言罷, 愈史郎直視亮介,沒有躲避,沒有不甘,只有坦誠。
亮介看著他,如實道。
「肺腑之言。」
愈史郎搖頭,長長舒了口氣。
「你不知道……那天之後,珠世大人一個人去了一個地方,一個她每年都會去的地方。」
亮介挑眉,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去看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你還真是了解她。」
愈史郎聳肩,笑得很複雜。
「準確來說,珠世大人那次去不是看望,而是道別。」
「我悄悄跟著,在遠處看她,她在那兩座墳前跪了一夜。」
愈史郎頓了頓,聲音發緊。
「她哭了,又笑了,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臉上的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輕鬆。」
「她說,對不起,這麼久才來看你們。」
「她說自己又找到了離不開的人。」
「她說自己存世百年,除了殺死無慘之外,第一次產生了貪生的念頭。」
愈史郎深吸口氣,緩緩吐出。
「她就那麼說著,說了一夜。」
「說到最後,她伏在地上,肩膀顫抖,又哭了。」
「那是解脫,是放下。」
愈史郎偏頭看向亮介,眼眶泛紅。
「安井亮介,你知道嗎?從那以後,珠世大人變了。」
「她不再一個人發呆,不再整夜整夜的不睡,不再對著那些藥劑露出絕望的眼神。」
「她會笑了,會和其他人開玩笑,會偶爾停下來看看窗外的花。」
愈史郎滔滔不絕的講著,聲音已然哽咽。
「她…重新活過來了。」
「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現場安靜下來,只有夜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亮介靠在廊柱上,望著愈史郎沉默片刻,輕然一笑。
「珠世她…真的很好很好……」
「所以就不要欺負她!」
愈史郎瞪著亮介。
那是一個守護者最後的倔強。
亮介直視他的眼睛,認真道。
「永遠不會。」
愈史郎盯著他,看了很久。
片刻,他後退一步,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我決定了,幫你們。」
「哈?這不是你應該做的嗎?」
亮介挑眉,失笑一聲。
「那你之前在幹嘛?過家家啊?」
「……」
愈史郎臉都氣綠了,咬牙切齒。
「我是說!我會全力幫你們!視野共享,情報傳遞,無限城的結構分析,照顧傷員……所有我能做到的,我都會去做!」
他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
「為了不讓珠世大人再次傷心,為了讓她能好好活著,為了讓她能和你這個混蛋一直在一起,我會拼盡全力。」
「……」
亮介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抬手,在愈史郎肩上拍了拍。
「行,知道了。」
愈史郎被他拍得一晃,下意識後退半步,滿臉嫌棄。
「別動手動腳的!」
亮介收回手,在廊柱上重新靠定。
「沒事了吧?你是鬼,我是人,我是要睡覺的,忙一天了很累的。」
「……」
愈史郎深吸口氣,努力壓下想揍他的衝動,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背對著亮介,聲音很輕。
「安井亮介。」
「嗯?」
「謝謝你。」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說完,愈史郎加快腳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亮介看著他的背影,聳肩一笑。
「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