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兩千雙眼睛跟著那顆橘紅色的籃球，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唰。」
空心入網，連籃筐的邊緣都沒碰到。
九比零。
體育館裡像是被引爆了一顆原子彈。
尖叫聲、歡呼聲、掌聲、跺腳聲混成一片，有幾個女生甚至激動得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場邊的球員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個大個子球員摘下了自己的護腕，默默地扔在了地上，嘴裡嘟囔著：「這還打個錘子。」
陳凱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痕，眼眶有點發紅，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言撿起球，走到他面前，把球遞給他。
「到你了，」他說，「你可以進攻一次。」
這個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按照一對一規則，進球方繼續持有球權，陸言完全可以一鼓作氣打完最後兩個球結束比賽。
但他把球給了陳凱，給了對方一個機會。
是同情嗎？
陳凱不清楚，不過只能硬著頭皮接過球，手指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球皮的紋路里。
他走到三分線外，深呼吸運球，然後啟動！
拼盡了全力。
所有的速度、力量、技巧，他全部押在了這一次進攻上。
「啪。」
一個結結實實的釘板大帽。
籃球被狠狠拍在籃板上，彈回來，陸言落地後順勢抄起球，運出三分線外，然後頭也不回地把球往後一拋。
那個拋球的動作隨意到像是隨手扔垃圾。
但籃球卻在空中劃出了一道詭異而精準的弧線，越過整個半場，從三分線外飛向籃筐。
全場安靜了。
籃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像一顆被精確制導的炮彈，划過一道高高的拋物線，然後…
「唰。」
空心入網。
超遠三分。
十一比零。
比賽結束。
安靜持續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整個體育館的地板都在震動。
「我的天啊！！！」
「他剛才背對著籃筐扔的！！！」
「這是人能投出來的球嗎！！！」
「媽媽我看到了神仙！」
看台上的女生們集體沸騰了，有人尖叫到嗓子徹底啞掉，有人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更多的人舉著手機瘋狂拍攝，鏡頭全部對準了球場上那個雲淡風輕的白T恤少年。
對方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個球進沒進，只是低著頭活動了一下手腕，像是剛做完一套廣播體操。
場邊的球員們徹底沉默了。
那個大個子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嘴巴一張一合，反覆說著同一句話：「十一比零……陳凱被剃光頭了……」
旁邊的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呆滯地看著球場中央，手裡的水瓶掉在地上都沒注意到。
「你們說，」一個球員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他要是打正式比賽咱們藝大校隊能贏這種怪物嗎？」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陳凱站在籃下，保持著被蓋帽後落地的姿勢。
十一比零。
一分沒得。
全場兩千人看著，他堂堂藝大校隊主力，被一個外校的非體育生打了一個十一比零。
身上的紅色球衣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像是一層滾燙讓人窒息的皮膚。
聽到看台上的歡呼聲，那些原本屬於他的歡呼聲，現在全部給了另一個人。
他甚至聽到有男生在喊陸言的名字，聲音比女生還大。
陳凱終於低下頭，看向那個站在球場中央的男生。
陸言正好也看向他。
四目相對。
陸言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勝利者的趾高氣揚，也沒有假惺惺的安慰。
「打得不錯，」陸言說，聲音不大，但陳凱聽得清清楚楚，「力量很足，基本功也紮實。」
這話要是別人說出來，陳凱會覺得是嘲諷。
但陸言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哦對了，以後別騷擾夏楚楚了。」
陳凱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想說再來一局。
但話到了嘴邊，他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心裡清楚，就算再來十局，結果也不會改變。
陳凱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走向場邊的長椅。
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球衣上的號碼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像是一面潰敗的旗幟。
陸言彎腰撿起地上的籃球，隨手拋回球筐里。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看台上夏楚楚的方向。
看台上的女生們瞬間捕捉到了這個眼神，尖叫著炸開了鍋。
「他看過來了看過來了！他在看誰？！」
「廢話，當然是在看楚楚！」
「天哪這個眼神殺我。」
「楚楚你快點下去啊！你男朋友在等你！」
最後這句話不知道是誰喊的，聲音又尖又亮，整個體育館都聽得一清二楚。
夏楚楚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根，慌亂地站起來，差點被腳下的台階絆一跤。
扶住旁邊的扶手穩住身體，低著頭快步走下看台，耳邊的起鬨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讓她的臉紅得像是要滴血。
夏楚楚幾乎是跑下最後幾級台階的，衝到陸言面前，氣鼓鼓地抬起頭瞪他，卻發現自己踮起腳也只到他下巴的位置，這個仰視的角度讓她的氣勢瞬間弱了大半。
「都怪你！」她壓低聲音說，耳尖紅得像煮熟的蝦，「現在好了，全校都誤會了！」
陸言低頭看她，嘴角的弧度很淺，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體育館裡嘈雜的人聲像是退潮一樣遠去了，他的聲音清晰而溫和，帶著運動後微微沙啞的質感：「誤會什麼？」
夏楚楚噎住了。
「你……」她的聲音小下去，「你故意的。」
陸言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頂。
那個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掌心乾燥而溫暖，在她發頂停了一瞬，然後收回。
「走吧，」他說，「請你喝奶茶。」
夏楚楚被他這個動作弄得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聲大到自己都能聽到。
最後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像一隻被順了毛又不好意思承認的小狐狸，耳尖的紅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蔓延到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