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安藝術學院的操場角落，種著幾棵有些年頭的梧桐樹，樹冠在十一月末的風裡已經掉得只剩下零星的幾片枯葉，風一吹就簌簌地打著旋落在塑膠跑道上。
操場上的喧囂被隔絕在遠處，籃球場那邊的歡呼聲還在此起彼伏，但傳到這片角落時已經變得朦朧而遙遠，像隔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夏楚楚靠在梧桐樹粗糲的樹幹上，米白色毛衣的袖口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那個……那件事考慮的如何了？」夏楚楚低著頭，用帆布鞋的鞋尖輕輕踢著跑道邊緣的一顆小石子，假裝自己的語氣是隨意而漫不經心的。
但從耳根蔓延到脖子的那片緋紅已經把她出賣得很徹底。
「哪件事。」陸言靠在梧桐樹的另一側，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夏楚楚踢石子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丹鳳眼瞪得溜圓，看著他那張無辜到近乎可恨的臉，用了幾秒確認他不是真的忘了而是故意在裝傻。
然後她抬腳就朝他小腿踢過去，力道不大，但速度很快。
陸言早就預判了她的動作，她每次要踢人之前，左肩會先往後微微傾斜，在她抬腳的瞬間彎下腰，陸言右手精準地抓住了她的腳踝。
白色運動鞋因為慣性從她腳上脫落，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旁邊的草地上。
夏楚楚的腳被他握在掌心裡，隔著黑色過膝襪的薄薄布料，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單腿站在草地上晃了兩下，夏楚楚一隻手扶著樹幹保持平衡，另一隻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你放開放開！變態啊抓人家腳！」
陸言低頭看了看手裡這隻被黑色過膝襪包裹的纖細腳踝，然後故意湊近聞了一下。
皺起眉頭，另一隻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誰腳如此臭，你是不是今天沒換襪子。」
夏楚楚的腦子在這一秒徹底炸開了，不顧自己還單腿站著的姿勢，直接借著他抓著自己腳踝的力道往前一撲，張嘴就咬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重，但位置精準。
「疼——鬆口，你是狗嗎。」陸言鬆開她的腳踝。
「你先說我腳臭的！」夏楚楚的聲音從他肩膀上傳出來，悶悶的，但沒有鬆口的意思。
「香的，香的，行了吧，你腳天下第一香，香飄萬里，香到連龍安港的貨輪都要停下來聞。」
夏楚楚終於鬆開口，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頭髮蹭得有些亂，幾縷碎發黏在嘴角，小狐狸般的眼裡還有剛才被惹惱之後的餘韻，但嘴角那個壓不住的弧度已經把她所有的佯怒都出賣了。
她後退一步站穩，把那隻只穿著襪子的腳踩在自己另一隻帆布鞋上，指揮他去把草地上的那隻鞋撿回來。
陸言把那隻掉在草地上的白色運動鞋撿回來，蹲下來放在她腳邊。
夏楚楚把腳伸進鞋裡，自己系好鞋帶，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溫度還沒完全退散。
「先不說這些了。」陸言等她系好鞋帶站起來之後說，「服裝廠的衣服都成型了，該開始直播了，直播首秀，我這位老闆之一也應該儘儘力，今晚直播我會在場。」
前幾天龍雪怡還在群里發了第一批成衣的照片，說差不多可以上線賣了。
夏楚楚本來以為首播會是龍雪怡來撐場子，畢竟學姐那張端莊大氣的臉和服裝設計師的身份天然就是最好的帶貨招牌。
她沒想到陸言會主動說要來。
自從他開了迅捷科技之後，夏楚楚一直覺得服裝廠這點小生意對他來說大概已經不算什麼了。
所以有些意外，陸言居然還記得直播首秀的事。
「那你可要好好表現，本小姐今晚可是要賣爆的，你別拖我後腿。」
夏楚楚的語氣恢復了小狐狸慣常的傲嬌，但每一個字里都藏著一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雀躍。
對方果然還是那個記得所有和她有關的事的陸言。
陸言來其實也是因為接到了新任務。
就在他剛才在籃球場上投進最後一個三分球的時候，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新任務觸發：直播首秀】
【任務描述：作為服裝設計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參與今晚的直播帶貨首秀。直播期間，宿主需親自出鏡並協助完成服裝展示與銷售。】
【任務要求：直播期間累計銷售金額達到三十萬元。任務完成度將根據最終銷售額評定，達到基礎目標可獲得基礎獎勵，超額完成將獲得額外完成度加成。】
【任務獎勵：根據任務完成度，獲得龍安市隨機一家酒店的股份百分比。完成度達到百分之百可獲得該酒店百分百股權。】
酒店股份。
陸言在意識里把這個任務獎勵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幾遍。
他現在手頭有迅捷科技，有岩漿工作室，有這家和夏楚楚她們合夥的服裝設計工作室，現金流主要靠系統之前獎勵的返利和迅捷科技的營收支撐。
酒店是重資產，如果能拿下一家酒店的控股權，等於在實體產業里多了一個穩定的現金牛。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幫夏楚楚把今晚的直播做好。
直播場地就設在服裝工作室的展示廳里。
說是展示廳，其實就是他們租下的那間小型廠房裡隔出來的一個半開放空間，兩面白牆，一面掛著深灰色的背景布，另一面是幾排掛滿樣衣的龍門架。
龍雪怡提前半天就開始布置，把這一季的主打款按照色系重新排列了一遍，又在背景布前面擺了一張極簡風格的原木桌和兩把高腳凳，桌上放了一台平板電腦用於實時看彈幕。
角落裡支著兩盞補光燈和一台架在三腳架上的高清攝像頭，測試過好幾次，角度剛好能把展示區的全景框進去。
開播前半小時，整個廠房裡所有人都在忙碌。
負責打包的學妹正在把第一批成衣按尺碼分類裝箱，手裡的膠帶機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負責客服的女生坐在電腦前，提前編輯好了快捷回復話術，正在跟龍雪怡確認幾條新款的面料成分和洗滌說明，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