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是誰？你是醫生叔叔嗎？」他的聲音很輕，說話時還帶著化療後特有的虛弱，喉嚨有些沙啞。
「不是醫生，哥哥是來幫你的。」
陸言把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小男孩和他媽媽能聽到。
他感覺到掌心裡那團金色光芒正源源不斷地湧入小男孩的身體，一股暖流沿著血管蔓延，在那些被癌細胞侵蝕的淋巴組織周圍緩緩匯聚。
還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快速消耗。
與此同時，小男孩蒼白的臉頰上開始浮現一絲極淡的紅潤，手臂上那些化療留下的淤青也在緩緩消退。
小男孩的媽媽抬起頭，看到兒子的臉色比剛才好了很多，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寶貝，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媽媽，哥哥的手好暖。我感覺好像沒有那麼疼了。」小男孩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然後抬頭看著陸言，那雙因為化療而有些浮腫的眼睛裡有了一絲微弱的光。
「哥哥，你明天還會來看我嗎？」
陸言緩緩收回手，掌心裡的金色光芒已經散盡。
把手收回羽絨服口袋裡，感覺到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剛才那短暫的接觸比連打好幾場球還累，小腿肌肉在輕微發抖。
要清楚他目前體質堪稱非人類的強度，可依舊如此勞累，可見消耗之大。
陸言看著小男孩那雙終於有了些神采的眼睛，隔著口罩的嘴角輕輕彎了一下。「會，等你好了，我送你一隻小倉鼠，特別好養。」
陸言最近買的小母倉鼠比較多，送給這孩子一隻也挺好的。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那它有名字嗎？」
「還沒有，你可以幫它取一個。」
「我想叫它…金豆，因為豆子很可愛。」小男孩努力組織著語言，提到金豆這個名字時嘴角第一次浮起一個淺淺的酒窩。
他媽媽在旁邊看著兒子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用手捂著嘴，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這次不是之前那種絕望的淚，而是看到兒子在漫長的蒼白之後忽然有了些許精神時的不知所措和驚喜。
媽媽從凳子上站起來，對著陸言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還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格外用力：
「謝謝您，真的謝謝您，醫生說最好的結果就是等指標穩定下來，但現在他都能主動說餓了…不管您是誰，謝謝您。」
莫名的，她大概隱約知道面前這個戴口罩的年輕人做了什麼，沒有說得太直白，但從她攥緊又鬆開的手能看出她拼命壓抑著更激動的反應。
陸言站起來，把滑到手腕的羽絨服往上拽了拽，朝她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出病房。
————
徐建業最近的日子過得像踩在一根即將斷掉的晾衣繩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泥潭，頭頂是越來越遠的陽光。
網貸的催收簡訊像雪片一樣塞滿他的手機，每隔幾個小時就彈出一條新消息「尊敬的用戶，您的借款已逾期，請儘快處理，否則將影響您的信用記錄並聯繫緊急聯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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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急聯繫人填的是劉爽的手機號，那個之前被他偷摸用了好幾次的號碼，每次催收電話打到劉爽手機上，都得編個新理由糊弄過去。
最近欠的錢加起來其實算不上天文數字，兩萬多塊，放到以前他爸在京城給他打生活費的時候，也就是兩個月的事。
但現在他爸不知道怎麼突然卡得特別嚴，每個月只給他轉最基本的生活費，連他之前那些買學習資料的藉口都不好使了。
走投無路之下，在網上看到有人吹噓「日入過萬」的網賭平台，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投了幾百塊進去。
第一把贏了，第二把又贏了，幾百變成好幾千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終於摸到了命運的命門。
然後就開始輸，把之前贏的全輸回去，又把自己銀行卡里的生活費也砸了進去，最後連從馮等田那裡借來的錢也輸了個精光。
此刻他正窩在朋友出租屋裡，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而眼袋浮腫的臉照得慘白。
此刻正在跟網上一個罵賭狗的視頻評論區里那些正義人士激情對線。
有人發評論說「網賭就是騙局，先讓你贏後讓你輸」，他立刻敲了一大段回擊。
「你不懂就別瞎說，我這幾天是運氣不好，之前也有贏過，網賭本身沒騙人，只是我沒把握好時機」。
字敲到一半的時候他切出去看了一眼自己的網賭帳戶餘額，剛才又往裡充了微信里最後剩的八百塊，想著翻個幾倍就能還上貸款還能剩點生活費。
選了自己最近一直押注的幸運飛艇，信心滿滿地點了下注，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數字從十跳到一，飛艇圖標在屏幕上旋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一個完全沒選的數字上。
八百塊沒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手機從手指間滑落，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那張被他反覆充值了好多次的銀行卡餘額已經變成了冰冷的零。
「我服了，運氣真差，一開始翻倍贏的運氣去哪了？最近真特麼倒霉啊，明明上周還贏了好幾把大的。」
徐建業仰面倒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呼吸急促而沉重，手指還保持著剛才握手機的姿勢在空中無意識地抽搐了幾下。
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針對自己。
旁邊床位上坐著的劉哥正翹著二郎腿刷短視頻，劉哥不是龍安大學的學生，是徐建業前段時間在外面網吧打遊戲時認識的朋友，二十七八歲，沒固定工作，靠在大學城附近倒賣二手手機和幫人代購稀缺球鞋混日子。
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得不太自然的金鍊子，手指上戴了好幾個銀戒指，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顆鑲了金屬邊的牙齒。
前段時間還經常來徐建業宿舍串門，馮等田和劉爽都不喜歡他，但他總能掐准宿管不在的時間溜進來。
「老弟，你這運氣不行，得想想辦法，八百塊就想翻倍，你當賭場是你家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