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的橫截面鋒利得不規則，鐵鏽在微弱的光線中泛著暗紅色。
她將其攥在手裡。
姜明浩越走越近，手電筒的光已經能照到她滿是灰塵卻依舊端莊到近乎高貴的面龐。
宣月曦握著那根鋼筋，準備在他撲上來的瞬間刺出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輕按住了她握著鋼筋的手。
那隻手很暖，和地下室的冰冷形成了明顯的溫差。
修長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力道很輕但很穩，像是把她整個人都穩穩地托在了那片無法預知的危險邊緣。
宣月曦愣住了。
陸言從碎石堆里坐了起來。
後背上還在滲血，起身時牽動了傷口，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動作沒有半點遲滯。
陸言抓住那根她攥在手裡遲遲沒有刺出去的鋼筋，從她身後猛地擲出。
鋼筋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暗銀色軌跡。
尖銳的破風聲在地下室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姜明浩只看到一道暗銀色的光芒從那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手裡飛出來，然後胸口一涼，整個人的動作瞬間停滯。
鋼筋從他的左胸貫穿而過，穿透心臟之後又余勢未消地釘進了他身後的水泥柱。入石几寸，鋼筋尾端還在輕微震顫。
姜明浩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還在往外涌血的窟窿。
手裡的手電筒掉在地上，光束在地面上滾了幾圈，最後照亮了他自己那張扭曲漸漸失去血色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幾聲微弱含混不清的氣音。
「我…我…本來…贏了啊…會贏的……」
最後整個人像一截被鋸斷的木頭一樣直直地往前栽倒，臉部朝下砸在碎石地面上，再也沒有動彈。
宣月曦看著地上那個不再動彈的身體。
手裡的鋼筋被陸言拿走之後，她還保持著那個緊握的姿勢，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
過了好久，宣月曦才慢慢轉頭看向身邊這個滿身血污卻依舊沉穩地把她護在身後的年輕人。
用沙啞的嗓音說：「你受傷了，剛才應該讓我自己去…」
「他不會有機會碰到你。」
「只要我在。」
陸言把手從她手上移開，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進這間地下室的石壁里。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靠在碎石堆上閉了一下眼。
後背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在黑暗中，宣月曦看不到那片紅色到底蔓延了多遠。
連忙脫下自己那條被劃破的西裝外套，疊成一塊不算厚實的布墊，輕輕壓在陸言後背最大的那道傷口上。
用雙手按住了它。
宣月曦忽然低下頭，淚水從眼眶裡無聲滑落，滴在陸言的肩頭。
混著他的血和她自己手腕上殘留的繩痕，洇進那片早已被硝煙浸透的布料里。
地下室里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塌陷的天花板縫隙里偶爾漏下幾縷應急照明燈殘餘的微光，勉強勾勒出這片廢墟的輪廓。
「小言，醒醒！千萬別睡過去！」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帶著哭腔和沙啞。
她一隻手掌托著他的後頸，手指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陸言後背那些被鐵片劃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整個人的呼吸越來越淺，嘴唇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陸言能聽到她的聲音，但那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水膜，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想要睜開眼睛，想要跟她說別擔心，但眼皮沉重得像被灌了鉛。
最後那股支撐著他在爆炸中護住她，在姜明浩撲過來時反手擲出鋼筋的力量終於消耗殆盡，意識像一塊被投入深水裡的石頭，緩緩沉入了黑暗。
然後他發現自己站在《神之塔》的新手村廣場上。
周圍是熟悉的灰色石板路和低矮的木屋，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黑塔依舊被雲霧遮住大半。
廣場上熙熙攘攘全是玩家。
一切都和他上次退出遊戲時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他沒有主動戴上頭盔。
意識就這樣被系統拉進了遊戲。
【叮咚！檢測到宿主現實世界身體出血嚴重，已自動觸發緊急保護機制。】
【當前意識暫時寄存於《神之塔》角色體內，現實世界身體維持最低生命體徵。】
【將遊戲人物進行轉職，可以獲得種族吸血的能力，通過吸血抑制出血，同時獲得部分身體輕微強化能力，請宿主儘快完成轉職任務。】
陸言站在廣場中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修長的手指，黑紅色長袍的袖口，腰間那把刻著符文的短劍。
遊戲裡的身體完好無損，但現實世界裡他正躺在那片廢墟里，宣月曦還在那裡守著他。
自己必須儘快完成轉職，拿到吸血能力來抑制現實世界的出血。
立刻在腦海中搜索解決方案，如果能聯繫到現實世界的人去救他和宣月曦，他在這裡轉職的時間就能更充裕。
陸言朝站在廣場邊緣的一個NPC衛兵走過去，想試試能不能通過NPC或者玩家傳遞消息。
【錯誤！無法在靈魂登入遊戲中時與玩家主動交流現實世界的事情。遊戲內外信息通道完全隔離，請宿主專注於當前任務。】
陸言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朝轉職工會走去。
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靠自己，儘快完成轉職，拿到那個能讓他活下去的吸血能力。
穿過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推開轉職工會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
工會大廳里人山人海，到處都是等著排隊轉職的玩家，幾個轉職導師面前都排著長龍。
部分玩家在大聲抱怨排隊排了好久還沒輪到自己，還有人在跟旁邊的隊友商量要不要先去做幾個支線任務攢點經驗再來。
空氣中瀰漫著焦慮和煩躁，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我想變強但我不想等。
陸言沒有排隊。
徑直穿過人群，走向大廳最深處那個被圍欄隔開的角落。
那裡立著一扇巨大的石門，門框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門楣上懸著一塊褪色的木質匾額，上面用古文字寫著神級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