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把最後一圈繩子從她手腕上抽走，雙手扶住她的肩膀。
目光在她嘴角那塊淤青上停了一瞬，聲音依舊是那種沉靜而平和的調子，不過怒火已然沖天而起了。
就在繩子即將完全解開的瞬間，廠房二樓傳來一陣急促而踉蹌的腳步聲。
姜明浩趁著剛才陸言和保鏢們纏鬥的空隙，拖著那條被之前車禍留下後遺症的瘸腿，一瘸一拐地從角落裡溜上了二樓。
跌跌撞撞地爬上二樓，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喘了幾口粗氣之後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掃了一眼樓下的場景。
嘴角扭曲成一個既恐懼又瘋狂的笑容，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遙控器。
這是他在接手這棟廢棄工廠之初就布置好的炸彈。
本來是為了防備道上的人找上門，沒想到有生之年真的會用到。
「你不是能打嗎？你不是身手好嗎？老子倒要看看，你現在還能怎麼打！」
猛然按下了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鈕。
爆炸聲從廠房底層各個角落同時響起。
預埋的炸藥被引爆，整個廠房的地面劇烈震顫。
幾根支撐柱在衝擊波中扭曲斷裂，天花板上的鋼樑帶著碎石和灰塵轟然砸下。
爆炸的氣浪把牆邊的廢棄鐵料堆掀翻，鐵板和鋼管像暴雨一樣朝四面八方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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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在爆炸發生的瞬間，把宣月曦整個人護進懷裡。
用自己的後背對著爆炸方向，一隻手掌緊緊護在她後腦上，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胸口和地面之間。
衝擊波裹挾著大量的碎石和鐵片撞上他的後背。
鐵片碎片劃開他的衛衣和皮膚，在地面上炸出一片煙塵。
宣月曦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每一次衝擊中劇烈顫抖，後背上那股灼熱的衝擊波透過來像是要把人烤化。
陸言的手始終按著她的後腦，把她的臉穩穩地按在自己鎖骨下方。
整個廠房在連續好幾波爆炸的衝擊下終於支撐不住。
一樓的地面在一聲悶響中塌陷下去，將兩人一同吞進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宣月曦被一陣尖銳的耳鳴喚醒。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和粉塵，能見度很低。
她劇烈咳嗽了好幾聲，摸到身下是冰冷潮濕的碎石地面。
周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只有頭頂塌陷的縫隙里偶爾漏下幾縷應急照明燈殘餘的微光，把地下室的輪廓照得隱約可見。
她躺在幾塊斷裂的水泥板之間。
身上的毛衣被碎玻璃和鐵片劃破了好幾個口子，但奇蹟般沒有受重傷。
因為那個在爆炸中始終用身體護著她的人，替她擋下了大部分衝擊。
陸言躺在旁邊一堆碎石塊上，側身蜷縮著。
後背的衣服幾乎被燒沒了，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痕和燒傷。
碎片嵌在他後背的肌肉里，大大小小，有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身下的碎石染成了暗紅色。
陸言閉著眼，呼吸很淺，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後背的傷口隨著胸腔起伏而微微牽動。
宣月曦幾乎是撲過去的。
顧不上自己手腕上還在滲血的繩痕，用還在發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臉。
「陸言！陸言你怎麼樣，你不要嚇我！」
宣月曦聲音終於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明曦集團掌門人語氣，帶著哭腔完全失去所有偽裝。
「沒事……皮外傷。」
陸言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而虛弱。
後背疼得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還是朝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宣月曦看著他還能笑出來，眼眶立刻就紅了。
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西裝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包隨身攜帶的消毒濕巾，又撕下自己西裝內襯相對乾淨的布料，用礦泉水瓶里殘餘的水浸濕之後輕輕擦拭他後背的傷口。
手指在碰到那片嵌著碎片的皮膚時，能感覺到他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
眼淚終於止不住地往下掉。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皮，是我連累了你，小言我不該給你發微信的。」
宣月曦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壓抑。
就在這時候，黑暗中傳來一陣碎石被踢開的聲響。
一道手電筒光柱從地下室的另一個方向晃過來。
光圈在廢墟上來回掃了幾下，最後定格在蜷縮在一片瓦礫堆邊緣的姜明浩身上。
一條腿被坍塌的鋼架壓住了，西裝褲腿被鮮血浸透，臉上全是灰塵和細碎的傷口。
掙扎了好幾下，把那條斷腿從鋼架下面硬拽了出來，靠在一根歪斜的水泥柱上喘了好幾口粗氣。
看到了不遠處同樣被困在這個地下室的宣月曦，姜明浩笑了。
手電筒的光落在她因為俯身幫陸言擦拭傷口而微微敞開的領口上，在她白皙的鎖骨和精緻的下頜線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
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睛裡那種怨毒和貪婪在黑暗中混合成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
扶著水泥柱站起來，拖著那條被壓得血肉模糊的腿，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
手電筒的光在她身上晃來晃去。
「宣月曦……你也有今天，你知不知道我本來打算在東都那個廢棄倉庫里好好招待你的，現在地方是差了點，但人是對的。」
「你那個小男朋友躺在地上動不了吧？沒人能來救你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姜明浩忽然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完全放棄任何偽裝的瘋狂。
「可惜啊，最終的勝利者是我。」
「我贏了。」
宣月曦轉過身，下意識地往陸言身邊縮了縮。
本能地伸出手臂擋在陸言面前，纖細的身影在陸言和姜明浩之間形成了一道薄薄的人牆。
那條價格不菲的藏藍色西裝外套已經被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披散的髮絲間還夾著天花板塌陷時沾上的灰。
但宣月曦的眼神依舊帶著那種清冷的高傲，那種即使在這種絕境中也不會在對方面前露出半分怯意的高傲。
這表情讓姜明浩十分惱怒。
宣月曦的手指快速在地面上摸索，在碎石間碰到了一根斷裂的鋼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