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沒有說用鋼筋投擲而死的細節,只說姜明浩在爆炸中被坍塌的鋼架壓住,失血過多而死。
這也是跟宣姨之前對過的答案。
沈霽月低頭在文件上飛快地記錄著。
等他說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文件夾。
「下次有這種事情先聯繫警方,你不是警察,不用每次都沖在最前面。」
語氣依舊是那種職業化的冷靜。
如果仔細聽,能在尾音里捕捉到一絲壓不住的後怕。
沈霽月想起上次在港口倉庫,這個人也是這樣單槍匹馬衝進交火區域,最後渾身是血地昏倒在貨櫃旁邊。
這次又是這樣。
這個人好像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等支援。
「明白的。」陸言點了點頭。
沈霽月看著他這副乖順的模樣,又看了看他旁邊那個披著西裝外套,正用一雙依舊泛著極淡紅光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自己的宣月曦。
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刺眼。
一種她不太願意承認的、看到他被別人需要時心裡湧上來的不舒服。
憑什麼他救過自己,現在又去救別人。
當然,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里停留了幾秒,就被用力壓了下去。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影響了,怎麼會忽然冒出這種毫無道理的想法。
沈霽月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轉身離開的時候皮靴在廢墟上踩得格外用力。
走出去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陸言低頭跟宣月曦說了句什麼,宣月曦捂著嘴輕輕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只有女人才看得懂的得意。
警方在現場的搜證工作還在繼續。
幾名刑偵人員在廢墟里找到了姜明浩的屍體,胸口有一道致命的貫穿傷,初步判斷是被爆炸中飛出的鋼筋擊中。
黃子誠在當天深夜被警方從豐和餐飲集團總部帶走。
當時他正在辦公室里跟幾個下屬開緊急會議,商量怎麼把姜明浩這條線從公司帳目上徹底抹乾淨。
警察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還在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喊:「我說了跟我沒關係。」
但那些地下錢莊的帳目、洗錢的流水、和姜明浩名下皮包公司的關聯交易,早就被陸言同步發給了沈霽月。
黃子誠被帶上警車時滿臉都是汗,西裝扣子系歪了都不知道。
接近凌晨的時候,陸言開著那輛灰色的蘭博基尼行駛在龍安市空曠的主幹道上。
副駕駛上,宣月曦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捂著脖子上被咬過的位置,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西裝外套的邊緣。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粉紅色,眼眸里那層淡淡的紅光比剛才從地下室出來時更明顯了幾分。
陸言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面,能感覺到宣月曦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脖子上。
陸言能感覺到自己瞳孔深處也有一絲極淡的紅光正在緩緩流轉,那是宣月曦的血液在他體內留下的餘韻,和《神之塔》里黑龍血裔的被動技能產生了一種他暫時還無法完全理解的疊加效應。
「小陸言。」宣月曦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軟了不止一個調,帶著一種慵懶而黏膩的尾音,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將睡未睡。
端莊美麗的女人鬆開捂著脖子的手,伸出纖纖玉指。
指尖因為失血而有些微涼,輕輕地掐在陸言脖子上。
力道很輕,輕到像是在撫摸,但手指的位置精準地壓在頸動脈上方,那是之前咬的位置。
「媽媽餓了。」
陸言知道對方這是又犯病了。
把車緩緩停在了路邊一條安靜的小巷裡,熄了火,轉頭看著副駕駛上這個正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喉結的女人。
宣月曦今晚確實是失態了。
但她也確實是宣姨,那個在無數個他需要幫助的時刻不曾有過半分遲疑的、他在這座城市裡最堅實的後盾。
不管是被吸血鬼化影響得性情大變,還是平時那個冷靜自持的明曦集團掌門人,她的底色從來沒有變過。
「宣姨,吸血吧。」他靠在駕駛座上,偏過頭,把自己脖頸上的舊牙印重新暴露在她面前。
宣月曦從副駕駛上爬過來。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慵懶而優雅的從容,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黑色筆直披散的髮絲垂落在他臉上,痒痒的,帶著她慣用的洗髮水香氣和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百合花香。
宣月曦沒有急著咬下去,反而坐在他的腿上,歪著頭,用那雙泛著淡淡紅光的眼眸從上往下俯視著他。
嘴角掛著一絲幽幽的笑,那笑容裡帶著些許瘋癲,和地下室里那個慌亂地說著令人作嘔的宣月曦判若兩人。
「陸言哥哥,你那麼想要被小月曦吸血嗎?還真是不可靠,明明在地下救我的時候那麼帥氣呢。」
指尖從他的喉結慢慢滑到鎖骨,像一隻慵懶的貓在用爪子試探主人的底線。
陸言嘴角抽動。
宣姨犯病的時候還真抽象。
平時那個在董事會上用冷冰冰的語氣說這個方案不行的宣月曦,此刻正坐在他腿上,用甜到發膩的聲音叫他陸言哥哥。
陸言深吸一口氣,在她又要開口說出什麼更離譜的話之前,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手掌貼在她肩胛骨之間,力道不重但很穩,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胸口。
黑色長髮從肩頭滑落,散在他的手臂上,帶著體香與洗髮水的味道,和她身上那件被碎石劃破了好幾個口子的藏藍色西裝外套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反差。
「是的,我想被吸血。」聲音低沉而平穩,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
宣月曦被他抱在懷裡,整個人安靜了片刻。
然後抬起雙手,溫柔地捧住他的臉頰,低頭看著他。
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臉,嘴角那個幽幽的笑變得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絲瘋癲,還有一絲藏在瘋癲下面,她大概在正常狀態下永遠不敢流露的眷戀。
輕輕低下頭,嘴唇貼在他頸動脈上,張開了嘴。
「那我要吸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