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衣服後，陸言推開門就走了。
走廊里的大理石地面映著他修長的身影，腳步聲在空曠的高管辦公區漸漸遠去。
袁秋華還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把散落的文件撿起來，眼鏡歪在臉上也顧不上扶，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宣月曦靠在辦公桌邊緣，面色略微潮紅，胸口還在輕輕起伏。她抬起手，用指尖將嘴角最後一抹鮮血輕輕抿入唇中。
然後她的瞳孔猛然一震，那層淡淡的紅光像被潑了冷水的火焰一樣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日裡那種清冷而銳利的眼神。
低頭看了看自己凌亂的衣領、散落的長髮、辦公桌上被掃到一邊的文件，又看了看蹲在角落裡滿臉通紅、眼神飄忽不定的新秘書。
羞愧難當。
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在任何下屬面前這樣失態過，宣月曦深吸一口氣，用手撐著辦公桌邊緣，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有幾分明曦集團掌門人該有的威嚴：
「袁秋華，這件事情，不要說出去。」
袁秋華抱著那疊終於撿起來的文件站起來，雙腿還在發軟，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而忠誠：
「您放心！您談戀愛的事情我一定不會說出去！我發誓！」
眼鏡歪在鼻樑上，文件抱得亂七八糟，但她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面對陸言時還要認真一百倍。
宣月曦嘆了口氣，也沒解釋。
抬起手用手指輕輕按著太陽穴，感覺到自己腦子裡兩種意識還在拉扯。
知道袁秋華大概是誤以為她和陸言在辦公室里做什麼私密的事情，但比起讓她知道真相，誤會成談戀愛反而更好。
「把文件放下，然後去幫我倒杯咖啡，今天的事不要記在腦子裡。」
另一邊，陸言從電梯裡出來，穿過一樓大堂，重新融入到金融系的參觀隊伍里。
馮等田正舉著手機對著大堂那盞據說價值上百萬的水晶吊燈拍照，高健在旁邊研究牆上那塊電子股價屏，霍哲靠在柱子上回潘麗麗的微信消息。
許南橋看到他從電梯方向走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幾秒，注意到他的臉色比剛才離開時略微蒼白了一點，嘴唇的血色也淡了幾分。
想問點什麼，但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把手裡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渴了吧，剛才在展廳那邊發的，我幫你拿了一瓶。」
陸言接過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謝了。」陸言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沉穩，不過許南橋認識他太久了，能聽出他尾音里那一絲極細微的疲憊。
許南橋踮著腳，沒有追問，只是跟他並肩走回隊伍里，假裝不經意地把腳步放慢了一些，讓他的步伐也自然慢下來。
兩人並排穿過大堂，落地窗外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地磚上，一高一矮，偶爾交疊在一起。
隊伍在明曦集團一樓的展廳里圍成了一圈，不知道在看什麼熱鬧。
陸言走過去的時候，劉爽正拿著手機，屏幕上是馮等田最新發的一條視頻。
畫面里馮等田坐在學校后街那家新開的燒烤店裡，面前堆著好幾盤烤串，旁邊放著計時器和一壺飲料，標題寫著「大學生挑戰小份燒烤套餐能否吃回本」。
背景音樂節奏明快，剪輯流暢，彈幕飄過去一片「大胃王」、「這個量也太大了」、「兄弟悠著點」。
「老陸，咱們學校出了個玩流量的高手啊！馮等田最近拍的大胃王視頻特別火，現在粉絲都十萬多了，剛才在展廳里還有幾個明曦集團的員工認出了他！」
劉爽把手機遞給陸言看，語氣里全是驚嘆。
陸言接過手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馮等田的視頻。
剪輯節奏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空鏡，每一段炫技式的快進都卡在食物被吃掉的臨界點上，轉場順暢不拖沓。
彈幕互動率很高，評論區有人在討論「這個男生吃相好乾淨」、「胃真不疼嗎」、「龍安大學后街那家燒烤我吃過確實份量大」。
把手機還給劉爽，陸言認真地點了點頭：「可以啊老馮，視頻質量很好，你在這方面是有天賦的，剪輯節奏、配樂選擇、出鏡狀態，都很到位。」
就連目光一向很高的霍哲也難得地點了點頭，靠在展廳的柱子上，手機里還開著跟潘麗麗的微信對話框，但目光卻落在馮等田的視頻封面上。
「確實不錯，我看過幾個大胃王博主，有的粉絲量比你還大，但視頻的節奏感和鏡頭表現力沒有你好。」
馮等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把手機收回口袋。
圓臉上帶著幾分被誇獎之後的羞澀和幾分發自內心的困擾：「白費，我都是娛樂性質的，而且主要目前感覺找不到合適的路。」
「我覺得大胃王路線不適合我，本身靠著剪輯的欺騙性難長久，你們看到的都是快進效果，其實我根本吃不了那麼多。」
「每拍完一條視頻我都要在宿舍躺一下午消化，而且這種東西拍多了觀眾也膩，沒有持續吸引力。」
陸言聽完之後靠在展廳的玻璃展櫃旁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圍在旁邊的幾個同學都不自覺地安靜下來：「那你可以走現在比較少的高端路線，比如拍一些高端飲食的探店視頻，標題儘可能顯得富貴逼人。」
「比如，人均好幾千的私房菜值不值，在龍安市最貴的日料店一個人吃完整本菜單。」
「給觀眾營造一種你本身就很有錢、只是順便來評測一下的觀感。」
「人設定位成不缺錢的富二代美食博主，跟現在市面上那些靠量大取勝的大胃王路線完全區分開，沒有直接競品。」
許南橋站在旁邊，聽到富二代三個字時微微皺了下眉，把玩著手裡的礦泉水瓶蓋，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會不會太招搖了，主要馮等田也不是那種有錢家庭出身的，萬一被扒出來人設造假，反噬會很厲害。」
「人設而已。」
陸言轉過頭看著她，晨光從他身後的大理石牆面反射過來，在他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線。
「網絡上所有出現在觀眾眼裡的視頻和人物都有人設，這東西不跟客觀現實有必然聯繫。」
「明星網紅，哪怕素人拍視頻，也都有人設，找准人設就好辦很多，富二代只是一種標籤，觀眾想看的是，自己吃不起的東西有人幫他們吃了並且告訴他們值不值。」
「你不需要真的很有錢，你只需要比觀眾先一步去體驗他們暫時體驗不到的生活方式。」
馮等田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
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這個動作把旁邊正在喝水的劉爽嚇了一跳，差點把礦泉水灑在自己新買的名牌大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