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總，這次閉門會的名單上周就定好了，你現在臨時加人，流程上怕是不好交代。」
說話的人從人群里走出來，五十歲上下，國字臉，梳著背頭，穿著黑色中山裝，胸前的工牌泛著銀光。
陳子昂正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陸言，周總監則站在那男人身後，一副以他為尊的姿態。
韓逸臉色微變，語氣冷了下來：「劉總，陸先生對平台架構的理解比我見過的大多數專業人士都強，我以技術負責人的名義推薦他參會，這個話我擔著。」
劉總笑了笑，笑容里卻沒有溫度：「韓總，你還年輕，技術是技術，規矩是規矩，這個峰會現在由我負責統籌，閉門會參會名單由我簽字。」
「你帶個來路不明的大學生進去，讓上面知道了，丟的是我的人頭，不是你的人頭。」
「所以，抱歉了，陸先生。」他最後的「抱歉」二字拖得很長，眼睛根本沒有看陸言。
陳子昂在一旁低著頭，嘴角翹得壓不住。
陸言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安靜地看著這個劉總。
那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到讓劉總有一瞬間的不安。
他正要轉身，陸言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蕭冷琳發來的微信消息，只有三個字：「你在哪。」
陸言回了一段話，然後他把手機屏幕按滅，抬起頭看著劉總，語氣淡淡的：「劉總，留步。」
劉總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臉色依舊倨傲：「還有事？」
陸言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不高不低：「留步十秒。」
劉總皺了皺眉，似乎想發笑，但還沒來得及開口，他腰間的手機就響了。
鈴聲是老式的單音，在安靜下來的會場裡顯得格外刺耳。
劉總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手忙腳亂地接通，背過身去，聲音壓得極低：「蕭總，您說……」話剛出口，電話那頭冰冷的女聲就把他所有餘下的話都堵了回去。
「劉長海，你現在有兩條路，要麼現在給陸先生道歉，明天把辭呈交上來，要麼我現在讓人送你出去，你以後都別再出現在冷言集團，你選。」
電話里的聲音很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讓劉總的後背在幾秒內被冷汗浸透了。
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卡了塊燒紅的炭，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太清楚電話那頭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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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冷琳，冷言集團真正的主人，那個手握整個帝國權柄的女人。
她平時從不出現在公眾視野里，但每一次出現，都會有人從雲端掉進泥里。
沒想到自己只是攔了一個大學生，就驚動了這尊神。
劉總轉過身來，臉色白得嚇人，所有的倨傲和輕慢都從他臉上剝落了，走到陸言面前，彎下腰，用從沒有過的低姿態說：
「陸先生，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能來峰會，是冷言的榮幸。」
聲音在會場安靜下來的氛圍里顯得格外清晰。
陳子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像一尊突然被抽掉了底座的蠟像。
周總監也跟著彎下了腰，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滴。
韓逸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張，滿眼不可置信。
周圍的賓客全都安靜了下來，只有背景音樂還在輕輕流淌。
陸言垂眼看了劉總一眼，沒有伸手去扶他，只輕輕說了一句：
「下去吧，閉門會的名單，麻煩把我的名字加上。」
劉總連聲道是，弓著身退到旁邊，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陳子昂和周總監跟在他身後，像兩隻被拔了牙的狼，連呼吸都放輕了。
小胖在旁邊用手機把這一幕從頭到尾錄了下來，他張大嘴，無聲地對著鏡頭做了個臥槽的口型。
高駿此時已經徹底傻了。
劉玉站在人群外圍，整個人的臉色從興奮轉為極度的敬畏，她再看向陸言的眼神里，已經沒了剛才那種甜膩的討巧，反而多了幾分本能的退縮。
江清月還坐在原地，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那個被眾人圍在中央的人，心底某處像被極輕地敲了一下。
覺得有些恍惚，像在看一部不屬於自己世界的電影，而他，是電影裡唯一的光源。
閉門會開始前，周嘉寧和趙小棠被請到了旁邊的訪客休息室。
周嘉寧到現在還沒緩過來，扶眼鏡的手都是抖的。
趙小棠更誇張，整個人像做夢一樣，嘴裡反覆念叨：「陸哥到底什麼來頭啊……韓逸喊他兄弟，蕭冷琳是他微信好友，冷言集團的總監當眾給他鞠躬……」
周嘉寧深吸一口氣，忽然想到高鐵上自己剛見他時，還以為他只是一個好看的校園歌手。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有些人的世界，你只有在親眼見過之後，才知道那些道聽途說的傳聞都顯得太保守了。
劉玉再也沒有試圖往陸言身邊湊，找了個角落坐下，腦袋低著，手指絞著背包帶，眼裡翻湧著悔意和不安。
她剛才太急了，急到用那麼明顯的方式去貼一個根本不需要討好任何人的人。
現在她才明白，陸言根本不在她的遊戲規則里。
李闖坐在離她最遠的位置，不發一言，只是偶爾用眼角瞥她一眼，又收回。
高駿難得沒去安慰李闖，自己也亂得一塌糊塗。
江清月和林梔坐在一起，林梔小聲說：「我現在覺得你在雲海高中認識他，是你人生中最大的奇遇。」
江清月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閉門會開始時，韓逸親自把陸言帶到了圓桌最中央的位置。
劉長海坐在最角落，全程沒有再抬頭，陳子昂被周總監支走了，走的時候臉色灰敗，像是剛從冷水裡撈出來。
會議進行到一半，韓逸把陸言的交易平台方案投到了大屏幕上。
他講解的時候，陸言靠在椅背上，偶爾補充幾句，每句都直指核心。
劉長海看著這一幕，眼神灰暗，嘴唇抿成一條線，忽然意識到，自己今晚攔下的不是一個學生，而是一頭他根本惹不起，正在甦醒的巨獸。
而真正讓那怪獸甦醒的，是他自己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