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里那股燥意更重了。
她的脖頸很白,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隱隱跳動,幾乎能聞到血的氣味,溫熱、鮮活,像雪夜裡忽然亮起的火。
指尖微微動了動。
然後伸出了手。
修長而冷白的手指,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像某種試探,又像某種克制。
皮膚很暖,暖得指尖像觸到了炭火。
女孩抬起頭,沒有掙開,也沒有害怕。
只是看著面前的人,臉慢慢紅起來,嘴唇微張,像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底漫上一層水光,是心動到了極點的慌張。
旁邊的空氣像被抽走了,連霓虹都暗了幾秒。
「放開她!你這是犯罪!」
一個男生的聲音忽然炸開。
是那個跟著她來的男生,穿著黑色羽絨服,個子不矮,但站在陸言面前,竟顯得無比單薄。
幾步衝過來,像要把人推開,可到了近前又猛地停住。
他看見那張臉,看見蒼白的皮膚和泛紅的眼底,整個人的氣勢像被什麼東西一下抽乾,只剩下胸口劇烈起伏。
紅著眼,喘著氣,還舉著手,卻始終不敢碰到對方一根手指。
陸言偏過頭,用那雙夜色般的眼睛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個男生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言鬆開了手。
女孩的手腕上留下了極淡的指痕,像一枚冬天按在玻璃上的霧印。
她沒有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仰著臉,眼睛裡的水光抖了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弄疼我了。」
聲音很輕,帶著點鼻音,可語氣里藏著一絲很明顯的得意。
認定了,只要自己露出這副樣子,沒有男人會不心軟。
甚至已經想好了下一句該說什麼。
可陸言沒有看她。
別開視線,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那張蒼白而精緻的臉上,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疏離。
找到沈欣怡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
「過來接我。」
然後發了個定位。
那女孩愣住了。
沒料到對方會當著自己的面,聯繫另一個人。
臉上的委屈僵在那裡,像一張貼上去的面具突然翹了邊。
「你……你在給誰發消息?」
語氣里已經沒了剛才的柔軟。
陸言還是沒看她。
收起手機,把雙手插回大衣口袋,靠著一旁的路燈,微垂著眼,黑髮被風吹得遮住半邊眉眼。
沒打算再開口。
那女孩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上前一步,伸手想碰他的胳膊,被側身避開了。
聲音驟然拔高,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剛才那個被罵到說不出話的男生還站在原地,此刻聽到這話,整張臉像被人又抽了一巴掌。
手裡提著的購物袋終於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女孩看都沒看他一眼。
全部注意力都在陸言身上,可陸言只是閉著眼,像在忍耐什麼。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那些女生不但沒有散開,反而圍得更近了。
有人舉著手機偷偷拍,有人小聲議論,有人甚至試圖從人群里擠進來。
陸言始終沒有動。
像一尊被擺在鬧市裡的雕塑,精緻、蒼白、冷到骨子裡。
純血吸血鬼的血脈在體內緩慢流轉,讓氣質比平時更冷,也讓那張臉比平時更讓人挪不開眼。
這種冷很奇特。
不是普通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冷。
偏偏越冷,圍上來的女生就越多。
她們像撲火的飛蛾,明知道靠近不了,卻還是不肯離開。
十幾分鐘後,沈欣怡趕到了。
從學校一路跑過來,羽絨服拉鏈都沒拉好,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帶著沒消下去的焦急。
擠進人群的那一刻,看到的畫面讓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一大群漂亮女生,里三層外三層,把陸言圍在正中間。
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拿著奶茶想遞過去,有人紅著眼眶像剛哭過,有人正試圖去拉陸言的手。
而陸言站在人群中央,微垂著頭,黑髮遮住半張臉,一身深色大衣,冷白的手指垂在身側,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可那張臉,在霓虹和夜色里,好看得讓周圍所有精心打扮過的女生都顯得黯然失色。
沈欣怡頓時氣炸了。
說不清為什麼這麼生氣,可胸口那股酸脹感幾乎要把理智燒穿。
想也沒想,擠進人群,一邊扒開那些女生,一邊喊:「讓一下!讓一下!他是我帶來的!」
那些女生根本不理。
有人還白了她一眼:「誰不是沖他來的啊。」
沈欣怡更氣了。
看著陸言那副不反抗也不說話的樣子,又氣又心疼,最後乾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氣,把他從人群里拽了出去。
陸言沒有反抗。
任由沈欣怡拉著自己,穿過那些女孩錯愕又嫉妒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跑出商業街,跑過兩個路口,一直跑到一條安靜的小巷子裡,沈欣怡才終於鬆開手。
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劉海全貼在汗濕的額頭上,兩邊臉頰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陸言!你是不是有毛病啊!站在那裡讓人當景點看!你知不知道我……」
話沒說完,忽然被一股力道拉進了懷裡。
陸言從背後抱住她,把她整個人圈進自己的大衣里。
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很輕,像一片落下來的雪。
沈欣怡僵住了。
聞到一股極淡的松木香,混著冬天夜晚的冷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鐵鏽一樣的味道。
感覺到手臂在收緊,一點一點,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陸言……」
聲音軟了下來,剛才那股兇巴巴的氣勢全沒了。
「別動。」
陸言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胸腔里直接傳進她的耳朵。
「讓我抱一會兒。」
沈欣怡沒再說話。
把臉埋進他懷裡,兩隻手慢慢抬起來,抓住了大衣的衣襟。
巷子外面,城市的霓虹還在閃。
巷子裡面,只有兩個抱在一起的人,和一片很安靜的、正在落下來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