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欣怡無話可說。
抱著自己的被子,躺在許南橋那張下鋪上,床單上還有淡淡的玫瑰香,是許南橋慣用的身體乳味道。
翻了個身,盯著頭頂的床板。
那上面就是自己的上鋪,此刻躺著陸言和另一個女生。
能聽見許南橋低低的笑聲,像偷到了蜜的貓。
然後是床板輕微的「吱呀」聲,被褥窸窣聲,還有手機解鎖的「滴」聲。
許南橋似乎真的抱上了,正刷著手機。
沈欣怡的胸口像堵了團濕棉花,又悶又脹。
想起身,想衝上去把許南橋拽下來,想告訴全世界陸言是她男朋友。
可知道不能。
只能躺在那張不屬於她的床上,睜著眼睛,聽頭頂傳來的每一點動靜。
許南橋此刻快活極了。
側躺著,一條胳膊從陸言的臂彎下穿過,輕輕搭在他胸膛上。
臉埋進他的肩頸之間,鼻尖蹭著高領毛衣的領口,聞到雪松和寒夜混在一起的氣味。
那味道涼涼的,帶點說不清的血氣,讓心跳快得發燙。
掏出手機,用被子遮住光,把臉貼在陸言胳膊上,對著天花板拍了一張模糊的影子。
然後開始刷朋友圈、刷短視頻,偶爾停下來,低頭看一眼身邊人。
陸言沒醒,眉頭偶爾皺一下,呼吸卻比先前平穩了許多。
許南橋壯著膽子,把臉又貼近了幾分,嘴唇幾乎要擦到他的脖子。
懷裡的男生體溫偏低,隔著毛衣也暖不起來。
許南橋用被子把兩人裹得更緊,像要把整個人都圈進自己的溫度里。
忽然想起開學時候首次見到他,那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天上,而自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或許從那時起,就想這樣抱著他了?
現在願望實現了一半。
抱到了,可他不醒,甚至不知道是誰。
許南橋鼻子一酸,把手機按滅。
把手心貼在陸言胸口,感受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忽然覺得眼睛熱熱的。
用力吸了口氣,把那點淚意逼回去。
懷裡的陸言忽然動了。
翻了個身,面朝許南橋,一隻手無意識地搭上她的腰。
許南橋渾身僵住,呼吸都停了。
臉就在面前,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
溫熱的氣息落在鼻尖上,腦子「嗡」地一聲,像無數煙花同時炸開。
「陸言……」用氣音叫了一聲,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清。
陸言沒醒,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許南橋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敢動。
臉越來越燙,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直到這一刻,才明白什麼叫「快樂並痛著」。
抱著喜歡的人是極樂,可知道這份親密來路不正,又像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帶著罪惡的酥麻。
下鋪的沈欣怡根本沒心思干其他事。
翻來覆去,把被子揉成一團。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每一聲都像敲在神經上。
甚至能感覺到上鋪傳下來的細微震動,許南橋在笑。
不要臉。
沈欣怡在心裡罵了無數遍,可罵著罵著又覺得委屈。
如果不是她,陸言現在也不會躺在女寢里,被那個妖精抱著睡。
可又有什麼辦法?
那時候陸言那個樣子,難道要丟下他不管嗎?
拉高被子,把半張臉埋進去,眼眶有些發酸。
就在這當口,宿舍門吱呀一聲響了。
沈欣怡像觸電般坐起來。
門被推開,三個人陸續走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潘麗麗,圓臉上蒙著一層霧氣,眼鏡片還沒擦乾,懷裡抱著的洗漱盆里堆著沐浴露和毛巾。
看見沈欣怡醒著,愣了一下:「欣怡,還沒睡啊?」
沈欣怡勉強笑笑:「嗯,睡不著。」
跟在後面進來的是溫思寧,身穿淡紫色的長袖睡裙,裙擺及膝,露出一截纖細白淨的小腿。
剛洗完澡,長發用干發巾裹著,幾縷碎發貼在修長的脖頸上,襯得那張江南水鄉里長出來的臉愈發溫婉。
「學校女澡堂真的需要修繕了,等明天問問那些男生,男澡堂是不是地磚也都裂了。」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徐子衿。
扎著高馬尾,發繩是極細的黑圈,把一頭烏黑順直的長髮高高束起。
臉很小,下頜線條利落,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淺淺的線。
五官輪廓比旁人深些,帶點英氣,可那雙眼睛偏生得安靜,看人時總像隔著一層薄霧,帶著幾分遲鈍。
嗅了嗅鼻子,滿臉困惑,總感覺有熟悉安心的氣味到了女寢里。
溫思寧邊說著邊擦著頭髮,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上的沈欣怡:「你和她換床鋪睡這是?」
沈欣怡腦子飛速運轉,喉嚨像被棉花堵住。
能怎麼說?說我帶陸言回宿舍了?被許南橋抓了把柄?然後那個女流氓趁火打劫爬上了我的床?
「我……是的,體驗下下鋪。」沈欣怡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發苦,像砂紙擦過喉嚨,「就暫時睡南橋的床。」
溫思寧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站在宿舍中央,裹著那條淡紫色睡裙,濕發被干發巾包著,幾縷碎發從額角垂下來,滴著細小的水珠。
目光在沈欣怡臉上停了好幾秒,安靜,平和,卻讓沈欣怡後頸發麻。
溫思寧是江南人,生著一副好皮相。
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漂亮,而是越看越有味道的長相。
眉形淡而自然,像遠山蒙著霧;眼尾細長,瞳色偏淺,看人時自帶三分水汽。
鼻樑不算特別高,但線條生得秀氣,唇角天然帶著一點翹,不笑也像含著笑。
皮膚很白,是那種細膩的瓷白,被熱水蒸過後透出淡淡的粉,像三月初開的桃花。
可這溫溫柔柔的長相之下,藏著一個精明到骨子裡的人。
溫言服務中心裡幾十號人,誰值班、誰外聯、誰管帳,心裡門兒清。
陸言不在學校的這幾天,中心的大小事都是她拍板。
此刻用那副江南水鄉的眉眼瞧著沈欣怡,像在瞧一道做錯了的帳。
「怪了。」溫思寧輕輕笑了一下,聲音不高,尾音帶著點吳語般的軟,「南橋不是一直說自己有潔癖嗎,居然還能換床鋪。」
說著,邁開腿走向沈欣怡的上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