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的難民潮像一條灰黑色的河流,在燕京基地的主幹道上緩慢地向前涌動。
人們擠在一起,腳步茫然,大多數人都沒有具體的方向,只是盲目的跟著前人的腳步。
車上的鍋碗瓢盆隨著顛簸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孩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迷茫和不安。
「不知道……跟著走就是了。」
「是啊,總不能留在城裡等死。聽說南線快頂不住了!」
「我也聽說了,說是已經出現逃兵了。」
「唉,人家就算是當逃兵,也能吃頓飽飯,咱們呢?」
「我們真的能逃出去嗎?沒有糧食,我們又能走多遠?」
難民們很清楚,現在雖然沒有了治安軍的壓制,可未來的路和方向卻依舊茫然。
沒有糧食的支撐,別說逃到另一個基地了,就算是逃出燕京基地都費勁。
「聽說北邊有個畢方城,那邊能活人。」
這時,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突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圍的人紛紛把頭轉過去,看著年輕男人,眼中滿是希冀的光。
「我說的是真的,我鄰居家的表弟是拾荒客隊伍的核心成員。
之前回來過,給我說畢方城修建了一個副城,就是專門為了燕京基地逃難的人準備的。
聽說只要到了畢方城的附城,那裡有吃的,有住的地方,還能種地,幹活。」
「真的假的?」
中年婦女的眼睛亮了一下,連忙追問道。
「畢方城真的會為了燕京基地的難民,修一個附城嗎?」
眾人全都屏住呼吸,等待年輕人的回答。
畢方城那是傳聞中的聖城,傳聞里都快把畢方城說成了世外桃源。
如今,燕京基地即將傾覆,距離最近的生存基地也就是畢方城。
如果畢方城這邊的修建了一個副城,那無疑是所有人生存下去的希望之城。
「信不信由你們,我鄰居家的表弟還說,道路都讓人家打通了,燕阜高速兩邊的屍潮也被清理了,安全得很。」
年輕男人聳了聳肩。
「反正我是要往北走的,留在這兒,連飯都吃不上了。」
「我也聽說了畢方城修建附城的說法,不過我聽說整個附城只能容納三百萬人。」
「三百萬人,那趕緊走吧,去晚了,就沒有名額了!」
「走啊!快走,去畢方城!」
議論聲像漣漪一樣在人群里擴散開來,先是幾個人在說,然後是幾十個,幾百個。
那些關於「畢方城附城」的話像是一種無形的力量,讓原本迷茫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讓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人咬了咬牙,跟著人潮轉向了北方。
沒有人知道畢方城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但至少它給了他們一個方向,一個可以抓住的、模糊的希望。
基地內,當治安軍撤掉之後,難民已經開始了轉移和逃難。
西、南兩線的城牆上的戰鬥還在繼續。
南線城牆上。
槍聲依然密集,但那種密集裡面已經帶上了一種疲憊的、機械的節奏。
像是有人在用錘子反覆敲打同一塊鐵板,越來越慢,越來越重。
士兵們靠在垛口後面,輪流吃著乾糧,有人啃著冷硬的饅頭,有人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咽下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咀嚼的動作緩慢而麻木。
「媽的,這仗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
一個年輕士兵換彈匣的時候罵了一句,聲音沙啞。
旁邊一個老兵嚼著乾糧,目光落在遠方那片依然紋絲不動的屍潮後方,悶聲回了一句:
「打到打不動為止。」
「那咱們什麼時候打不動?」
「快了。」老兵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彈藥快見底了,人也快撐不住了。」
幾個人沉默了下來,只有槍聲還在繼續。
「瑪德,四天了,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城牆上的瞭望點傳來一聲變了調的喊叫:
「動了!它們動了!」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朝遠方望去,臉色全都變了顏色。
那些原本一直紋絲不動的特殊變異喪屍破壁者、影爪、熔喉屍。
正在緩慢地向前移動。
它們的身後,那數百萬排列整齊的有等階喪屍也同時邁出了腳步。
像是一個沉睡已久的巨人終於睜開了眼睛,開始朝著城牆的方向壓了過來。
城牆上瞬間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開了鍋一樣響起一片急促的腳步聲和槍械碰撞的聲響。
士兵們紛紛站起來,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端起槍,死死地盯著遠方那片正在向前移動的灰色潮水。
前排的普通喪屍還在繼續衝擊,但它們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像是在為新一波的攻擊鋪路。
老兵把嘴裡的乾糧咽下去,端起槍,手指扣在扳機上,聲音悶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來了,準備接敵。」
槍聲重新變得密集起來,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迴蕩。
城牆上的士兵們還沒來得及喘勻最後一口氣,前排的普通喪屍潮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加速衝擊。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踩著同伴的屍體攀爬,而是像一堵又一堵活著的牆,不要命地撞向城牆,一層疊一層,以喪屍的身體為基石,以最快的速度試圖堆疊到城牆上。
"瘋了,它們瘋了!"
一個士兵嘶吼著,扣動扳機的手指已經麻木,子彈傾瀉而下,打在那些灰白色的身體上,濺起暗紅色的血花。
但新的喪屍立刻填上來,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向上攀爬,像是永遠也打不完。
就在這時,大後方那幾百萬排列整齊的喪屍潮也動了。
它們越過那些還在緩慢前行的特殊變異喪屍,如同一股洪流匯入了前方的屍潮。
原本就已經密密麻麻的屍潮變得更加龐大,灰白色的潮水在視野盡頭鋪展開來,像是整個大地都在朝城牆的方向傾倒。
更要命的是,這支預備隊的高等階喪屍比例極高,普通子彈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太多了……太多了!"
一個新兵的聲音在發抖,手裡的槍幾乎拿不穩。
「完了,擋不住的……」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城牆即將被淹沒的一瞬間,後方的炮兵陣地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
那些沉寂了許久的炮口像是被重新點燃了生命一樣,一發接一發的炮彈拖著尖銳的哨音划過天空,朝著屍潮最密集的區域傾瀉而下。
爆炸的火光在屍潮中接連炸開,成片成片的喪屍被撕碎、掀飛、炸成碎片。
炮彈的密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一場暴雨落在了那片灰色的海洋上。
老兵在爆炸的火光中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亮光,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重新燃起的狠勁:
"炮兵終於捨得把家底掏出來了!打!趁現在,把這些狗日的打回去!"
城牆上,槍聲重新變得密集起來,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