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弘毅正沉浸李凡剛剛的話裡面，突然聽到副官的匯報，回過神，掃了一眼副官：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副官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
「總司令，有兩個治安軍譁變了，拒絕了總司的調令，全部向著北線撤離了！」
「譁變？！」
袁弘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怒意：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連治安軍都管不住。
給袁成林下令，讓他去鎮壓治安軍，把人給我帶回來！」
副官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嘴唇動了好幾下，就是沒有說出完整的句子。
袁弘毅眉頭一擰，斥責道：
「有什麼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像什麼樣子！」
副官咬了咬牙，聲音低了幾分：
「總司令……帶頭譁變的，正是袁成林軍長。
三個治安軍，只有一個軍服從命令去了西線戰場，袁成林所屬的第五軍和袁家第七軍，全都聽從他的命令，向北線去了。」
袁弘毅的臉色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還有一絲意料之外的失望。
「愚蠢的東西啊！！」
一邊罵著兒子愚蠢，一邊大踏步走出辦公室，來到外面的指揮室，站在一個通訊員身後，聲音冷得像冰：
「給我接第五軍，袁成林。」
…………
核心區和北區交界處，一個軍區大院裡，上萬名士兵列隊整齊，黑壓壓地站滿了整片空地。
袁成林站在臨時搭建的講台上，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晨光下泛著光。
他手裡沒有拿稿子，聲音洪亮而沉穩，像是一個正在做最後動員的將領。
「兄弟們！
西線和南線的情況你們也都聽說了，屍潮源源不斷，彈藥消耗接續不濟，城牆撐不了幾天了！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向北走，我們還有活路！
我袁成林在這裡向你們保證，只要跟著我走，不會讓你們餓肚子，軍餉照發，到了新地方，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記住，我們不是逃兵，而是保存實力，保護更多的人活下去。
大聲的告訴我，你們願意跟我走嗎？！」
「願意！」
「願意！「
「願意！」
台下響起一片熱烈的回應，高喊著舉起了手裡的槍，臉上都掛著慶幸不已的亢奮。
袁成林微笑著點了點頭，正要繼續開口，副官匆匆跑上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袁成林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了正常，對著台下的士兵們揮了揮手：
「全軍開拔，向北！」
他下了講台，快步走進一輛改裝過的指揮車，關上車門，拿起了通訊器，放到耳邊：
「餵？」
電話那頭傳來袁弘毅的聲音，帶著一種慣常的威嚴和不容置疑的冷淡：
「老三，你現在帶著部隊回來，我可以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袁成林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在父親面前展現過的平靜：
「回去？回去幹什麼？
是被送到戰線上去當炮灰，還是繼續當我大哥的背景板？」
「老三……」
「別叫我老三。」
袁成林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像是多年的怨氣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從小到大，哪一件事不是聽你的安排？
哪一次不是按你的吩咐去做？可我得到了什麼？
你捫心自問，我和大哥，你一碗水端平了嗎？
就連我兒子和袁誠，同樣是你孫子，你都不能平等對待。
我煩了，聽到了嗎？煩了！」
袁弘毅沉默了幾秒，聲音依然沉穩：
「老三，我再說一遍，回來，想要撤離，不是你這麼做的……」
「晚了。」
袁成林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我已經找到自己的路了。
爸，袁家是時候該分家了，我不貪心，就帶走兩個軍，不過分吧！
以後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路。
您可得保重身體，我還指望著好好看看，你最瞧不上的袁成林，能不能在這個大爭之勢的世道里，干出一番事業來。」
說罷，不等袁弘毅有反應，就掛斷了電話。
電話另一頭，袁弘毅拿著話筒，聽著那頭的忙音，愣了好幾秒，才把話筒放回座機上。
深吸一口，閉上眼睛，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睜開眼，怒極反笑地搖了搖頭：
「蠢貨啊，蠢貨……沒有糧食，他帶走這些軍隊，就是在自掘墳墓。」
副官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總司令，你讓調查的有關於民生糧庫被偷運的名單出來了。」
袁弘毅接過紙條，展開，目光從那些名字上掃過。
袁成林、李長軍、袁泉陽、二房的幾個叔伯……
臉色沒有一丁點變化，眼底反而閃過一絲預料之內的釋然。
「老三拿了將近五成，其餘幾家總共拿了四成，糧庫基本空了……哈哈哈哈。
難怪這麼有底氣呢。
唉，照樣是個蠢貨。
老三完了。」
副官聽到袁弘毅的低語，心裡滿是疑惑。
五成民生糧庫，十幾萬噸糧食，足夠兩個軍，甚至是幾百萬人的一年的用度。
就算是到了新基地，也能憑藉充足的物資和八九萬軍隊，占據一席之地。
這個完了，從何說起呢？！
袁弘毅沒有向副官解釋，眼底的疲憊和憤怒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決絕。
轉過頭，看向副官，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沉穩：
「從異能者團抽人，秘密前往西線，把袁成山帶出來，轉移到匯合點。」
「司令，今天就走嗎？」
「今天就走…趕緊去！」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立正敬禮：
「是！」
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袁弘毅離開指揮室，回到內間的辦公室內，一個人來到窗邊。
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密密麻麻的人頭。
原本空蕩蕩的街面，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灌滿了一樣，烏泱泱的難民從矮小的居住區里湧出來，像是一條條灰黑色的支流匯入了主幹道。
女人懷裡抱著孩子、身後背著包袱，男人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鍋碗瓢盆和被褥，有人的包袱散了，衣物落了一地，也顧不上撿，只是踉蹌著跟上前面的人流。
吶喊聲，腳步聲，怒罵聲匯成一片。
而這些難民的目標不盡相同，全是北方和東方兩個方向。
像是在看一場自己早已預料到、卻依然無法阻止的遷徙。
「走吧，都走吧，燕京基地，也該謝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