崗市基地東邊，是一片城鄉結合部的區域。
從高空俯瞰，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灰白色海洋的中心，四周皆是密密麻麻的喪屍，像是一座被活體圍牆包圍的孤島。
然而，這片區域卻與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三個村子大小的土地上，喪屍們皮膚完整，沒有潰爛，有的呈青灰色，少數則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色。
如果單獨看這片區域，會讓人以為這裡是一個正常的人類棲居地。
這裡沒有腐爛的面孔，沒有無腦的嘶吼，沒有混亂的撲咬。
所有喪屍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步伐統一而沉默，如同被某種意志牽引著。
它們的目光都落在這片區域裡唯一一座保存完整的建築物上。
那是一座略顯破舊但依然結構完好的體育場。
體育場內部，與外面那片混亂而有序的灰色海洋形成了更加鮮明的對比。
觀眾席被清理得很乾淨，地面雖然沒有光澤，但能看出經常被打掃的痕跡。
一些座椅被集中堆放到了角落，留出了中央開闊的區域。
在正中央的籃球場上，擺著一張長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桌角被仔細地掖平整。
桌上放著一隻白瓷盤子，盤子旁邊是一副銀質刀叉。
一個女人正坐在桌前，姿態從容而優雅。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冬裝，剪裁得體，將她修長而流暢的身形襯得恰到好處。
即便只是安靜地坐著，也能讓人感知到那副身軀的曼妙曲線。
她的動作不急不慢，拿起刀叉，切下一塊餐盤裡帶著血絲的鮮肉，叉尖輕輕蘸了一下盤邊的醬汁，送入口中。
然後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仿佛在品嘗一道精心烹製的佳肴。
可當女人抬起頭時，面部呈現出來的是另一種詭異。
赤紅色的瞳孔像兩枚沉澱在靜水中的瑪瑙，瞳孔邊緣偶爾會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澤。
進食時嘴唇微動，露出了唇邊兩側的獠牙，短而鋒利，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質感。
皮膚不像那些冷白皮的喪屍那樣光滑，略顯粗糙，手背上的骨節格外粗大，指節凸出，攥著刀叉時能看到清晰的筋脈線條。
那雙手和餐桌上的銀質餐具形成了某種違和的反差。
像是一頭猛獸在熟練的使用著人類的工具，舉手投足間都透出一種與面容不相符的優雅的和高貴。
女人抬眼掃了一眼正前方，隨即吃完最後一塊肉，放下刀叉，拿起桌角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
動作依然從容，與那雙粗大骨節的手和微微猙獰的面容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反差。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動作輕柔地敲了敲板面。
體育場的入口處，那些冷白皮的喪屍正陸陸續續地走進來。
它們的身影在門外的天光下被拉得很長，步伐整齊，像是一群正在趕赴課堂的學生。
走進來後，沒有喧譁，沒有爭搶，依次在早已擺好的凳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每個喪屍的手裡竟然都握著一本薄薄的筆記和一支筆，筆尖朝上，擺放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
女人轉過身，面對著它們，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然後開口，聲音低沉又沙啞，粗獷的不像是一個女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你們是第三批，也是進度最慢的。
所以今天必須學會熟練的發音……」
她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字，筆畫歪斜，像是手在刻意模仿某種不熟悉的動作：
「水。」
她回過頭，看著那些冷白皮的喪屍，指了指黑板上的字：
「水……跟我讀。」
坐席上的喪屍們齊齊開口，動作整齊得如同排練過無數次，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沙啞的摩擦音：
「水……」
「天。」
「天……」
「地。」
「地……」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黑板，寫下了這三個字。
然後又寫了一遍，筆畫順序流暢，筆跡工整。
她的指尖在黑板上輕輕划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是在確認每一個筆畫的走向。
那些冷白皮的喪屍們坐在下方，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笨拙地模仿著。
握筆的手指扭曲得有些不自然，寫出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一排排倒下的火柴棍。
但沒有人停下，沒有人抬頭，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詭異的秩序中。
像是被一種無聲的意志牽引著，安靜地重複著那些簡短而笨拙的動作。
體育場的頂棚已經露出了幾處破洞，灰白色的天光從破洞處漏下來。
幾隻冷白皮突然抬起頭看向頂棚上的那個破洞，盯了良久，也沒看出什麼異常，隨即又繼續埋頭學習。
然而，這些冷白皮並沒有察覺，頂棚上，一隻銀蜻蜓一動不動的停歇在頂棚的夾縫裡向下偷窺。
與此同時，距離體育場二十公里的極限距離有一棟六層樓高的水塔。
李凡此時端坐在水塔頂上，臉色陰沉似水。
食指和中指上夾著的香菸已經燃到菸蒂的過濾嘴上，發出焦糊味，也沒能讓李凡回過神，依舊目瞪口呆的盯著面前銀蜻蜓傳回來的畫面。
良久之後，李凡才抬起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幾把。
陣陣痛感襲來，頓時讓李凡破口大罵。
「我泥馬，見了鬼了？！
這些六階竟然踏馬的在學習說話？！
還踏馬的在寫字！！
寫字！！
你明白嗎？苒霖。
它們在學習寫字！！！」
投影里，迷你版苒霖抱著胳膊，一手指捏著小下巴臉上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從病毒爆發至今已經兩年多時間了，苒霖跟著李凡走南闖北，見過各種喪屍異獸，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詭異的事情。
可最讓苒霖震驚的是另一件事兒，那就是那片區域的喪屍等級。
「李凡，你是不是關注點有點偏了。
難道你不應該更驚訝，那片區域的五階以上喪屍的恐怖數量。
就單單那籃球場裡面學習的，就有四十六隻六階喪屍。
那片區域的五六階，已經快成批發市場了。」
李凡深吸一口氣，想抽兩口煙來壓下心底的波濤情緒，卻發現香菸已經燃盡。
隨即又從煙盒裡抽出來一根送到唇邊點燃，深吸了幾口之後，才穩住情緒。
「小苒啊，你錯了。
相比高階喪屍的數量和等階，我更擔憂他們的智力開發度啊。
六階喪屍已經具備了成年人同等水平的智力。
如果沒有開發和學習，它們依舊是一群沒有茹毛飲血的畜牲而已。
可是，如果他們拿起書本，開始學習，開始構建文明和社會構架的時候。
這個意義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