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凡的擔憂,苒霖依舊不以為意。
她抱著胳膊,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像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李凡會對一群喪屍學會寫字感到如此不安。
對於科倫亞來說,地球人類文明也不過是處在茹毛飲血的程度而已。
「你是不是太杞人憂天了,就算它們學會了說話,學會了寫你們的字,然後呢?
還不依舊是喪屍。」
李凡看到苒霖的表情,心裡嘆了口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小苒,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覺得我們的文明科技上不了台面。
但是你忽略了一個很關鍵的信息。」
苒霖愣了一下,抬眼看過來,有些不解:「什麼信息?」
李凡輕輕地吐出一口煙氣,目光穿過二十公里的距離,落在體育場所在的方向,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你難道忘了,酷暑期間,日食當天,那顆讓你心生預警的天外隕石?」
此話一出,苒霖的臉色終於變了。
抱著胳膊的手放了下來,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段深刻的記憶。
「那顆隕石……我當然記得。
它出現的那天,我感到了排斥和敵意,是一種本能的敵意,那種感覺很清晰……
但我仍然沒有相關的記憶,關於黑晶的信息,我依然沒有解開。」
李凡把菸蒂在腳邊碾滅,看著那道細小的煙消散在空氣里,像是也在整理自己紛亂的念頭。
「那顆隕石出現的時間,應該和超級喪屍王出現的時間,幾乎是重合的。
而且從後面咱們尋收集到有關黑晶的資料信息來看,應該也有一顆核心。
而那顆核心,會不會和科倫亞是同一類型的東西?
如果是,那就代表著,又是一個超越人類文明的東西。
那可就真的是麻煩了………」
聽到李凡的問題了分析和解釋,苒霖張的臉色已經變得能滴出水來。
但李凡並沒有安慰她,目光重新落在二十公里外那個灰白色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喃喃自語。
「而且結合我去寇鵬家遭遇喪屍王的經歷來看,那個核心,很可能就是……」
…………
體育場籃球場內,教學還在繼續。
獸面女站在黑板前,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划過,留下一個方正的字跡,聲音低沉含混:
「下一個詞……『毀滅』。」
座位上的冷白皮喪屍們齊齊開口,用生硬的、沙啞的聲音跟讀:
「毀……滅……」
它們低頭在本子上笨拙地模仿著,筆畫歪斜,手指扭曲,卻始終沒有人抬起頭,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音。
整個籃球場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感,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規則死死地約束著。
「重建!」
「重……建……」
就在這時,籃球場另一側,一扇緊閉的房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那些冷白皮喪屍幾乎是同時放下了手中的筆和本子,從座位上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得如同被同一個開關控制。
它們面向那扇門的方向,腰背彎成一個角度,頭顱低垂,像是被某種等級秩序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就連獸面女也放下粉筆,轉身面向那扇門,微微俯身,姿態恭順而謙卑。
與她之前那副威嚴從容的教師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身影從門內走了出來。
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剪裁考究,白色皮靴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紅色的領帶在胸前垂落得筆直,爵士帽的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眉眼的輪廓。
西裝男身後跟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深色的晚禮服裙子,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拖過,她的步伐輕巧而精準。
如同一個忠誠的奴僕,始終跟在他身後半個身位的位置。
女人的臉上帶著一種與活人無異的靈動,但眼睛在轉動時,偶爾會閃過一層極薄的瞬膜,像是一層無聲的提醒她不屬於人類。
西裝男走出門後,沒有看向那些弓身俯首的喪屍,像是它們的存在對他而言和周圍的空氣沒有太大區別。
他走了幾步,腳步突然頓住,身體微微傾斜,像是在感知什麼。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二十多米高的頂棚,落在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處。
下一秒,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破空聲,像是一幅畫面中的人物被憑空擦去了一筆。
再出現時,他已經單手抓住頂棚的鋼架,身體懸在半空中。
另一隻手裡捏著一隻已經變了形的金屬物體。
銀蜻蜓,機身被捏成了一團皺巴巴的鐵片。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銀蜻蜓,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捏碎一隻飛蟲一樣稀鬆平常。
然後他鬆開握著鋼架的手,身體自由落體,從二十多米高的屋頂直直墜下。
像一柄墜落的鋼錐,雙腳落地的瞬間,水泥地面以他為中心炸開了一圈裂紋,塵土飛揚。
他的身體依然站得筆直,西裝沒有一絲褶皺,皮鞋面上甚至連灰塵都沒有沾上。
所有的冷白皮喪屍依然弓著身子,一動不動。
只有獸面女快步走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種討好的諂媚:
「主人,這是……」
西裝男沒有看她,把那隻變形的銀蜻蜓在手裡一握,捏成碎渣。
然後,隨手丟在腳邊,聲音裡帶著沒有任何情緒的淡然。:
「不關你的事兒,繼續上課。」
說完,一個閃身就出現在籃球場門口位置,一抬腳,身影消失不見。
禮服女看了一眼籃球場門口,正準備邁開步子跟上去,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
側過頭,看了一眼獸面女,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這個不自然的表情,像是在盡力的表現不屑和輕蔑。
聲音僵硬而生澀,可依舊比周圍的六階喪屍熟練很多:
「陳雪晴,記住自身的身份,不要再多嘴……
否則我會親自再去重新找一個人來替代你……」
她說完這句話,一個閃身,身影也消失在了門口。
獸面女站在原地,低垂著頭,那張被獸化特徵覆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她攥著粉筆的手在微微發抖。
幾秒後,她轉過身,重新面向黑板,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繼續上課。」
「來跟我讀,賤人!」
「賤……人……」
那些冷白皮的喪屍重新坐下,拿起筆,低低地跟讀起來。
籃球場裡,那陣令人窒息的安靜很快又被重新聚攏的讀書聲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