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阜高速，安市南部路段。
袁成林的軍隊像一條被抽乾了力氣的蛇，癱在公路上，半天挪不動一步。
軍卡和裝甲車還在，但裡面的人像是行屍走肉一般。
一天前，隨軍的物資就徹底消耗殆盡，連壓縮餅乾渣都沒剩下。
士兵們靠在車輪邊、坐在路基上，有人抱著空碗，有人攥著水壺，嘴唇乾裂得像旱地里的裂縫。
「媽的，這日子是人過的？」
一個滿臉胡茬的士兵蹲在路邊，把空碗往地上一摔，碎成幾瓣。
「老子真沒勁兒了，今天直接是一口吃的都沒了。」
「操，就不該信袁成林那個沙幣的話，說的追上袁誠就有吃的，追了四五天了，到現在連人家的影子都沒看到。」
旁邊一個老兵靠在車輪上，眼睛半閉著，聲音有氣無力。
「誰說不是呢。早知道我們就跟著袁弘毅從東門跑了。」
「就是啊，咱們剛從基地核心區撤離的時候，袁弘毅好像就帶著最嫡系的一支軍隊從東門跑了！」
「你們真當袁弘毅是什麼善男信女呢，跟那個老東西走的都是親信中的親信。」
「都歇了吧，哪兒來那麼大精神叨叨叨個沒完！」
一個老連長煩躁的打斷了眾人的抱怨，靠在卡車輪轂上，閉著眼睛，養精蓄銳。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齊齊看向連長。
一個新兵靠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連長，要不咱們等到了畢方城，直接加入畢方城算逑。」
年輕士兵的話音剛落，剩餘士兵連忙壓低聲音附和。
「老劉說的對，咱們現在沒吃沒喝的，能勉強到畢方城就已經最好的結果了。
跟著袁成林那個蠢貨，絕對沒有好結果的！」
「連長，你可得給兄弟們找條活路啊！」
「你們還不知道吧，二連，四連都已經商議好了，他們打算到了畢方城直接脫離隊伍，投靠畢方城。」
「這算啥，二團的一連，說是到了畢方城脫離隊伍，拿槍去換頓飽飯，然後成立一個拾荒客小隊。」
「連長，你得拿個主意，據聽說畢方城的生活條件還算不錯呢。
只要咱們加入畢方城的軍隊，肯定比現在強的多吧！」
眾人嘰嘰喳喳勸說，連長的眼皮子一抬，掃了所有人一眼，嘆了口氣。
「你們想的太簡單了，畢方城是那麼好進的呢？
從燕京基地逃往畢方城的，沒有三百萬，也有兩百萬。
畢方城會那麼好心，接納這些難民？」
另一個年齡稍長的士兵，立馬反駁。
「連長，我聽難民說，畢方城修建了附城，為了接納燕京難民……」
「可能嗎？！」
老兵的話沒說完，就被連長冷笑一聲打斷。
「好，就算畢方城是觀世音菩薩下凡，普度眾生，他們有那個實力養得起兩三百萬人嗎？！
你們信不信，畢方城早都在安市北部拉起拉警戒線，阻攔難民潮衝擊他們基地。」
眾人聽後紛紛沉默下來，也覺得連長的話很有道理。
就在這時，隊伍最後方的親眷家屬和緊跟著的難民潮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喊聲。
由於軍隊和難民之間相隔了一百多米遠的距離，聽不清到底在喊叫什麼。
士兵們紛紛抬起頭，朝後方的方向望去。
「什麼情況？」
「又他媽怎麼了？！」
「是不是有人搶吃的？」
「他們還有個屁的吃的！」
還沒等他們弄清楚，那些原本還在緩慢移動的難民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瘋狂地朝前方奔涌而來。
一個年輕的士兵翻身上了軍卡駕駛艙的頂上，然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縮成了針孔。
「喪屍！！！喪屍潮追過來了！！！」
聲音變了調，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子在鐵板上刮過。
不遠處的公路盡頭，一片灰白色的潮水正在翻湧而來，速度極快，覆蓋了整條公路和兩邊荒野。
像是一頭正在張開巨口的野獸，吞噬著那些還在奔跑的難民。
成片成片的人被淹沒，有人被撲倒在地，尖叫聲在一瞬間被掐斷，又被新的尖叫聲覆蓋。
年輕士兵的喊叫聲，讓車下的士兵們先是一愣，緊接著如同觸電了一樣，不約而同的轉身，狂奔。
而這個反應，不僅僅是這一小波人，而是整個軍隊尾端的所有士兵，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那就是一個字：跑！
有人扔下了槍，有人跳上了軍卡，有人連滾帶爬地朝前方狂奔。
坦克和裝甲車還在，但沒有人去操作它們。
那些鋼鐵巨獸在前方車隊沒有啟動的時候，就成了無用的擺設，被潰逃的人流淹沒在身後。
從高空俯瞰，高速路上的人流被分成了三個層次：
最尾端是那片正在翻滾的灰白色喪屍潮，幾乎吞沒了中段所有的難民；
中段是瘋狂逃竄的倖存者，他們正在拼命追趕前方的軍隊；
最前端，那支曾經號稱「九萬精兵」的隊伍，此刻正在從隊伍尾部潰爛。
最前端，指揮車旁邊的公路上，軍隊高層軍官都圍在袁成林身邊。
偵察連連長從正前方剛剛折返回來的越野車上下來，跑到他面前，聲音急促：
「司令！看到人了！
前方八公里處發現一支規模龐大的軍民隊伍，從車輛編號上判斷，是第八軍的隊伍！」
袁成林的臉色猛地亮了一下：
「好啊，終於是追上了！
命令：全軍開拔，全速前進！」
「司令！」
常樂平往前站了一步，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兄弟們現在已經沒力氣了，跑不動了。
再這樣下去，不用等追到第八軍，我們自己就得散。」
「是啊，司令，」
胡潤華也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現在士兵們的狀態，就算追上去，也沒有多大戰鬥力。
要是對方承諾，放下武器，就能吃飯，我們根本……」
袁成林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這是在違抗命令？」
「違抗命令？」
常樂平臉色一變，做了幾個深呼吸，可心裡的那股怒火怎麼也壓不住，聲音拔高了幾度。
「您看看後面的兄弟們，你去好好看看他們的狀態，像是能能打對抗的樣子嗎？！」
李長軍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打圓場：
「兩位軍長消消氣，消消氣。
袁司令也是為大家著急，眼看著就要追上第八軍了，不能功虧一簣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聲音：
「報告！！！後方的喪屍潮追上來了！！
難民全亂了！！軍隊也被衝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