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霖站在李凡身側,目光落在那張沉默的臉上,像是在看一片正在緩慢舒展的湖面。
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對著不遠處物資山一招手,一個沙發擺放在兩個人身後。
然後拉了一下李凡的胳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一樣的看著不遠處各種各樣成山的東西。
有喪屍腦晶,糧食、廢鐵,原礦石,各種武器。
良久之後,苒霖感受到李凡的心情平復了,才緩緩開口。
「不開心是因為你站在了別人到不了的地方。
仇恨稀釋,是因為你今生走的路已經比前世更寬,更高了。」
她頓了頓,然後站起身,雙手背後,學著電視劇里的樣子,搖頭晃腦。
「老子說過,『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人站在高處的時候,不是用來俯視那些低處的舊事,而是用來容納更多還沒流過的河道。」
看到苒霖這副搞怪的模樣,李凡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你看的書挺雜啊,不僅看霸總,就連老子的書都讀過了?」
苒霖歪了歪頭,像是那種被突然拉到另一個方向的對話,徹底打亂她的情緒節奏:
「我好歹也是個高級生物的意識體,閒著無聊肯定要研究一些有深度的東西。
哎!!你怎麼這麼討厭,別打斷我說話!」
「哈哈哈,我錯了,你繼續吧!」
苒霖張了張嘴老半天,卻忘了剛剛想要說的話,白眼一翻,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不說了!」
李凡心裡舒暢了很多,苒霖就像是唯一一個不用自己偽裝情緒,也無法偽裝情緒的存在。
插科打諢也能平復自己內心的負面情緒。
「對了,我一直想問來著,我重生之後,科倫亞還在北極嗎?
如果在,那不是就有兩顆科倫亞了,如果不在,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個世界並不是原來的那個世界?!」
提到這個話題,苒霖也收起了小情緒,眉頭緊鎖的搖搖頭。
「這個問題的權重很高,只有解開所有記憶才能搞清楚。」
「又是努卡晶石啊……」
李凡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沙發上,自言自語般低聲道:
「神秘中年人說德市基地有我想要的東西的線索,說的很可能就是努卡晶石。
他如果知道科倫亞的存在,那他會不會是你的族人?」
苒霖沉默下來,陷入思考。
…………
第二天中午,轉移的大隊伍在一片開闊地帶停下來休整。
陽光從正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那些灰白色的公路和兩側的荒野都曬得微微發燙。
最後一個方陣的潰兵們三三兩兩地蹲在路邊,有人喝水,有人靠著車輪閉目養神,有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李長軍父子倆坐在路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目光卻一直落在大後方那輛銀灰色房車上。
「爸,都兩天了,房車上一直沒人下來,咱們總不能一直這麼等著吧?」
李長軍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也沒有移開,心裡也是火急火燎的。
如果在到達畢方城之前,沒辦法和李凡搭上關係,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兒,李長軍猛的站起身,準備主動出擊時。
「爸,車門開了!!」
李宇航驚呼一聲,也像是被什麼彈了一下似的站了起來。
李長軍的眼睛一亮,一揮手,意氣風發的喊了一句。
「抓住機會,記得我教你的話!」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邁開步子,朝那輛房車的方向快步走去。
與此同時,方陣另一側,常樂平和胡潤華也動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方陣,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方向也是房車。
袁成林父子站在方陣邊緣,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袁成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幾個老狐狸也坐不住了,果然是想從李凡身上找機會。」
袁飛雲看著那幾道正在朝房車移動的身影,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另一邊軍隊車道上的敞篷越野車:
「爸,我們也該行動了!」
說完,他拉起袁成林,朝越野車的方向走去。
兩人還沒走到車旁,就被幾個異能者警衛攔住了去路。
袁成林的臉色一沉,剛想開口,就被袁飛雲搶先一步,從手腕上摘下一塊表遞了上去,姿態放得很低:
「大哥,我是袁誠的弟弟,想見我大哥一面,麻煩通報一聲。」
警衛隊長掃了一眼那塊表,沒有接:
「等著。」轉身朝越野車走去。
越野車上,袁誠正靠在座椅上,和張津魚說著什麼。
警衛走到車旁,壓低聲音:
「軍長,那邊有個自稱您弟弟的人求見。」
袁誠轉過頭,順著警衛示意的方向看去。
袁飛雲正站在遠處,臉上掛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諂媚笑容,旁邊站著神色複雜的袁成林。
袁誠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讓他們過來吧。」
很快兩個人被帶到了越野車旁。
袁飛雲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低的姿態:
「大哥,我和爸就是想來看看你。
現在咱們袁家人散的散,失聯的失聯,就剩咱們這三個姓袁的了……。」
袁誠看著兩個人,目光從袁飛雲那張擠滿笑容的臉上移到袁成林那張寫滿不自然的臉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們來找我,不是敘舊的,是想讓我幫你們在畢方城安排出路吧?」
袁飛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大哥,我們確實是沒什麼別的路可走了。」
袁誠靠在座椅上,像是在打量兩個正在重新校準站姿的人:
「到了畢方城,踏踏實實做人做事。
有能力,就展示出來,畢方城看的是能力和貢獻,不是關係。
你們要是有本事,不用靠我,也能站住腳。
要是沒本事,靠我也站不穩。」
袁飛雲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依舊很低聲下氣。
「大哥,我們肯定會好好表現,但是也需要一個機會。
這幾百萬人,就像是一群即將邁入職場的大學生,需要的就是引薦……」
「飛雲,我知道你得小心思,我告訴你,燕京基地那一套,畢方城吃不開。
言盡於此!」
說罷揮了揮手,警衛連忙擋在袁飛雲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走吧!」
袁飛雲臉色變了變,餘光掃了一眼張津魚,然後客客氣氣得對袁誠道了一句謝。
然後和自己父親轉身離開。
張津魚看著遠去的袁成林父子倆,輕笑一聲,搖搖頭。
「你這個三叔和弟弟啊,要是不轉變心態,到了畢方城很難生存下去的!」
「等到他們品嘗了什麼叫真正的底層疾苦 ,也許就學會了放下不該有的執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