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響起,俘虜們陸續起身,魚貫走出教室,來到操場放風。
操場不大,四周拉著鐵絲網,網外站著持槍的哨兵。
所有邢市基地的俘虜,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蹲在牆角曬太陽,有人靠著單槓活動手腕。
章胥站在操場中央,目光落在那道鐵絲網之外的山林輪廓上。
一個軍官踱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軍長,聽說燕京基地覆滅了?」
這個話題立馬引起了章胥身邊所有軍官的熱切回應。
「我也聽說了,昨晚和我們管教聊天,他給我們說的。
說是半個月前,燕京基地就沒有了,逃出來了一千萬的難民。
有四百多萬來了畢方城,還有六百多萬去了邢市基地!」
「唉,邢市基地應該是接不住那麼大的的難民衝擊。」
「不知道又要死多少老百姓啊!「
「是啊,霍雲龍指揮官,唉,算了不說了!」
「要是邢市基地和畢方城一樣,把重心也早早的放在應對難民衝擊得工作上,就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怎麼可能哦,除了咱們四大嫡系軍還守規矩一點,剩下那十幾個軍,全都是一些亂七八糟人湊起來的雜牌軍!
他們怎麼可能會關心底層老百姓的死活。」
章胥沒有立刻回應,沉默了的看著手下這群高層軍官們多愁善感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這還是之前在邢市基地的時候,得過且過的一群人嗎?
兩三個月的管教和畢方城特有的思想政治教育,讓這些人重新找回了做軍人的本質屬性。
他雖然不明白,畢方城對於俘虜是不是都是這個流程,但是他很清楚這麼做的目的肯定不是簡單的改造。
想到這兒,看向左手邊一臉憂國憂民表情的參謀長劉萬邦。
「老劉,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對難民可不這麼上心啊!」
劉萬邦的臉色一僵,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一下,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嘆息。
「唉,人還是要有些東西信著,才不會變得麻木空洞。
老章,說實話,我也很清楚畢方城對我們做這些是有目的。
但是,洗腦也好,另有目的也罷,總歸是讓我,讓大傢伙重新審視一下自己。
以前在邢市基地,我只需要盯著你,然後按照霍司令的指示辦事即可。
生活的奢靡一點,但是……」
劉萬邦攥起拳頭,豎起大拇指在胸口戳了戳。
「但是這裡是空的,美酒,美人,美食都填補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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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兒,頓了頓,環顧了一圈操場上的幾千俘虜。
「這兩三個月,受人管束,吃著粗糙的飯菜,按時按點的上課點卯,反而心裡更踏實了。
有時候想一想,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另一名參謀,也是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也是這種感覺,聽著好像我們挺賤的,可心裡確實是踏實的!」
異能警衛隊隊長陳陽,站在章胥身後,看著這群高層官員的對話,嘴角勾起。
「這不叫賤,這叫沉底了,人只有保持沉底的心態,才能踏實!」
說著話,左右看了看,俯下身子,壓低聲音。
「軍長,畢方城讓我們接受改造教育,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眾人一聽 ,也都看向了章胥,等待一個答案。
「目的,肯定是有的,而且還是個很大的目的!
時機應該快到了……」
章胥輕輕的回答了一句,目光依然落在鐵絲網,像是在等那扇門被從外面打開。
操場上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吹動了他囚服的下擺,也吹散了那些還沒有被說出口的話。
就在這時,鐵絲網入口處的營區門房處的鐵門突然打開,一名管教站在門口對著章胥招招手。
「老章,來一下,有訪客!」
「來了!」
章胥應了一聲,緩緩的木凳上站起來,回頭看向眾人一眼。
「看來我們畢方城之旅要結束了……」
說罷,就意氣風發走向門口,在眾人一臉茫然的矚目中離開了操場。
章胥跟著管教走出前大營的鐵門時,陽光正好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灰白色的路面上鋪開一段暖意。
管教把他帶到門口,示意前面有人在等,便轉身回去了。
章胥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看見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車旁站著一個人,穿著畢方軍的將軍服,正在低頭點菸。
肖戰勇。
他一共見過三次。
第一次,上京統戰大會,被自己和其他兩個基地的代表擠兌潑髒水,面色依舊從容的離開大會。
第二次,被俘虜之後,肖戰勇來過一次俘虜營,和自己暢談了一夜。
今天這是第三次見面,他依舊是那麼沉穩大氣。
章胥放慢腳步,走到越野車旁,沒有客套,直接開口:
「肖副城主,你親自前來見我這個敗軍之將,是有什麼指示?」
「你說呢?!?」
「要放我們回去?」
肖戰勇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煙霧,才抬眼看他:
「你覺得是放,還是別的什麼?」
章胥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那個問題放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你們教了我們兩三個月,現在放回去,不怕我們回到邢市基地之後不按你們的意思走?」
肖戰勇沒有接話,只是拉開車門,朝副駕駛座示意了一下:
「上車吧。」
章胥看了他一眼,彎腰上了車。
車門關上,越野車發動,沿著前大營外的公路駛入畢方城內城。
車窗外的景色在緩慢地變化。
營區的灰色圍牆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街道和行道樹。
路邊的行人不多,有人推著自行車,有人拎著菜籃子,幾間店鋪開著門,門口擺著當季的蔬菜和日用百貨。
一群小孩蹲在路邊玩石子,旁邊站著一群女人輕笑交談著什麼。
章胥的目光沒有移開,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這裡就是畢方城的內城?!
難怪外城的人生活都那麼好了,還心心念念的想要入內城。」
肖戰勇坐在后座,對前面說了一句:
「慢點開。」
車速降了下來。
章胥的目光掠過路邊的菜攤、修鞋鋪、冒煙的早點攤,還有幾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
畢方城內城的景象像一道正在被翻開的畫軸,一幀一幀地從車窗外流過。
這才是人類社會應該有的樣子啊。
兩個小時後,車子終於離開了居住區,到達了一片農田後,沿著黎鰲河的河堤路向東駛去。
章胥看到越走越偏,距離黎鰲山越來越近,忍不住詢問。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肖戰勇對著前方努努嘴。
「快到了,有個人要見你!」
章胥一愣,能讓肖戰勇親自帶領引薦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
難道是那個神秘得城主?
章胥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前方。
馬路的一邊是黎鰲河,沿著黎鰲河向東的遠處,一個涼亭出現了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