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胥坐在石凳上，沉默了許久。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杯茶上，像是在通過那片淺琥珀色的液面看著什麼更遠的東西。
自從出兵畢方城被俘之後，自己和的殘部三千五百多人，心態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起初，大家聽到會有人來談判，用物資對話俘虜的時候，還抱著很大的希望。
可兩個多月過去了，這個希望隨著時間，和一次次邢市基地的拖延試探，逐漸心寒。
大家早都在私底下討論過，如果畢方城給機會，他們寧願投靠畢方城，也不願意再為霍雲龍那個薄情寡義的偽君子效忠。
而今天，章胥見到了畢方城的正主，一個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人物。
李凡，東北王，畢方城城主，也是唯一一個帶領基地戰勝過百萬屍潮的英雄人物。
這種機會放在自己面前，如果還不能抓住，那就真是個蠢貨。
念頭至此，章胥猛地站起身來，立正，腰板挺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直：
「城主，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責無旁貸！」
李凡沒有立刻回應，抬起頭看了章胥一眼，目光平靜：
「軍校高材生，第二戰區出來的，根正苗紅的紅三代。
在邢市安全區創立初期，你是第一批跟著霍雲龍打陣地的人。」
章胥聽到這些話，眼底閃過一絲愧色，可依舊昂首，等待李凡的回應。
李凡看著章胥的反應，淡淡一笑，反問道。
「你覺得畢方城怎麼樣？」
章胥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李凡會問他這個問題，脫口而出高喊了一個字。
「好！」
「怎麼個好法？」
章胥的目光閃爍，腦海里立馬浮現出剛剛在車上看到的那一張張笑臉，和朝氣蓬勃的孩子，蔥鬱的良田的畫面。
「這裡的人，活得像個人。」
「哈哈哈，謝謝你的誇獎！」
李凡大笑著也站了起來，走到涼亭邊緣，背對著章胥，看著河對岸那片正在返青的田野：
「畢方城還是太小，裝不下這個糟爛世界裡還在掙扎求活的所有人。
讓這個已經糟透了的世界，重新回到人類文明該有的秩序。
可這條路很苦，很難，也很遙遠。
我一個人走不完，需要很多很多同行的人。」
他側過頭，看向章胥。
「你願意成為那個同行的人嗎？」
章胥的眼眶紅了，聲音從胸腔里擠出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堅定：
「願意。
跟您走這條路，重建人類文明！
鞠躬盡瘁，至死方休。」
嘹亮的聲音落在河面上，像是那陣風正在替他把那句話送到更遠的地方去。
李凡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那道回應已經在他的預料之中，正沿著它自己的軌跡緩緩落定。
「好，這條路上的人，會越來越多的……」
河堤上的風穿過涼亭，吹動了石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面泛起一層極淺的皺褶，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遠處的山脊線在午後的光線下鋪展開來，田野里的麥苗正在泛青，像是大地正在一層一層地換上它新的外殼。
風從河面上來，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在那道尚未完全鋪開的路面前方打了個旋，又繼續向前散開了。
……
第四天清晨，第一城牆。
李凡站在垛口後面，灰色的風衣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肖戰勇和徐思雨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身後。
城牆下方，兩百輛軍卡正排成整齊的縱隊駛出外城，穿過西大門，沿著通往邢市基地的公路漸行漸遠。
車廂上蓋著深綠色的帆布，車廂里是穿著洗的發白迷彩服的邢市基地的三千五百多人。
「李凡哥哥，章胥他們回去，真的會按照你的思路去帶動邢市基地的變革嗎？！」
李凡看著那些正在遠去的車影，臉上帶著個肯定的笑容。
「會的！」
肖戰勇點了點頭。
「章胥這邊是沒問題的，就怕霍雲龍那邊…」
李凡當然知道肖戰勇擔心的什麼，不等他把話說完就搶先回答了他。
「你是擔心霍雲龍雪藏章胥？
放心吧，章胥這個人很聰明，他明白回去之後是沒辦法和霍雲龍重回之前的親密無間的。
但是章胥絕對會表現出大度和忠誠，把霍雲龍架起來，讓他不得不把自己重新幫扶起來。
畢竟，章胥的失敗，是霍雲龍的決策，也是邢市基地的集體意志。
如果霍雲龍雪藏章胥，那他如何管理手下的那些雜牌軍？
霍雲龍可不是袁弘毅那種家族式軍閥頭子，和平時期也不過是一個旅長而已，沒有太深的家族根基。」
說到這兒，李凡回頭看向肖戰勇，囑咐道。
「邢市基地那邊，隨時注意動向。
必要的時候，給章胥和裴敬之留夠支援的通道。」
肖戰勇站在他身邊，目光望了一眼那道正在變小的車隊輪廓：
「我知道了，你什麼時候出發？！」
李凡轉頭看向附城方向。
「附城安頓的怎麼樣了？！」
「附城那邊的安置已經初步完成了，羅不偉的治安局框架也搭起來了。
多出來的那一百萬人口，我讓袁誠和張津魚分了三批。
一部分編入附城擴建工程。
一部分調配到外城的那些空置分區。
還有一部分被向少華帶去了外城第二大區（毫市南部）。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突然多出來四百多萬人，就算是往各個工地上塞滿人，依舊還有大量空閒的人力。
我們昨天商量了一下，準備開發阜市，重建阜市。」
聞言，李凡的目光看向正西方向。
「開發阜市嗎？
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過……」
李凡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又頓住了，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肖戰勇看到李凡的反應，還以為他有別的安排，立馬追問道。
「怎麼了？
阜市現在已經徹底清理乾淨了，那麼大一片空間，還有大量的良田，不開發可惜了。
你是有別的安排嗎？！」
李凡輕輕的搖搖頭，擺了擺手。
「沒事兒，先按照你們的思路去開發吧！」
自從把阜市喪屍徹底清理乾淨之後，鄭潤澤和肖戰勇就一直謀劃著名想要重建阜市。
只不過第一缺人，第二畢方城如今人口壓力很大，沒辦法支撐一個市的重建。
如今多出來了大量的勞動力，肖戰勇和鄭潤澤有按耐不住想要重建阜市的心思。
對此，李凡也並不打算阻攔，相信鄭潤澤不會因為擴建拖垮畢方城。
「走吧，咱們去附城看看。確定附城沒問題之後，我就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