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員傻愣愣的看著章胥帶著三千多人,如同閱兵一樣的陣仗,組成步兵方陣,邁著正步進入城內,眼底滿是疑惑。
「章胥軍長以前不是這麼張揚的人啊,為什麼要故意擺出這麼大陣仗?!」
連長站在警戒線內側,看著那支越過城門,正在遠去的隊伍,嘆了口氣。
「唉,是故意的,就是要讓整個基地的人知道,他章胥回來了。
五萬多人的精銳,就只剩下三千多人回來了。
他們是邢市基地的英雄,而不是棋子。
這是給基地內老百姓看的,也更是給各個防區軍長看的。
更是給咱們指揮官,霍雲龍首長看的!
老吳啊……咱們邢市基地怕是要出大事了。」
指導員在聽完連長的解釋之後,也瞬間醒悟過來。
章胥如果回不來,那霍雲龍之前做的那些緬懷、紀念、詠歌讚頌章胥這支鐵軍的作秀,就是名正言順。
而如今,章胥的殘部回來了,而且還是昂首闊步,大搖大擺得回來了。
那麼,霍雲龍就成了被架到火上煎烤的人。
想到這兒,指導員眼睛一亮,連忙打斷了連長的感慨。
「連長,別感慨了,趕緊上報軍部啊。
咱們軍長和章胥是生死戰友,章胥得回歸對霍雲龍指揮官他們不利。
可是對咱們軍長來說 ,可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啊!」
「哦,對對對……」
連長突然驚醒,連忙小跑著進入了門口的崗亭內,撥通了團部的電話。
而這個消息,被一層一層的上報,在不到十分鐘,就送到了邢市基地核心區的軍政大樓。
…………………
軍政大樓內,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有人靠著椅背吞雲吐霧,有人把菸頭摁進菸灰缸又點上一根。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和菸灰,幾盞茶杯里的水已經涼透,沒有人在意。
「今天第6天了,咱們在這件事情上開了5天的會。
我就不明白了,這破會能開出個什麼結果。
你們都沒事兒了出去看看,難民越來越多,再不處理,不用等屍潮來,我們自己先得爛在城門口。」
王天闊的聲音在煙霧中依然清晰,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還是那句話,咱們作為官方基地,該負的責任就得負。」
「責任?」
他對面一個穿著舊軍裝的中年男人名叫賀齊亮,是第七軍的軍長,也是所有雜牌軍軍長的領頭人。
賀齊亮臉上帶著挑不出一點毛病的笑容,張口柔里藏刀。
「王軍長,我不是針對您,而是就事論事。
您一句負責說的太輕巧了。
咱們拿什麼負?
糧食從哪來?
咱們基地的糧食物資循環供給,本來就處於只能維持在溫飽線上。
這幾百萬的難民要是全部接納了,那就要有大量原住難民勒緊褲腰帶。
到時候基地內引起民憤民怨,這個責任,您來承擔嗎?!」
「是啊,王軍長,官方基地四個字,總不能當飯吃。」
旁邊幾個人看到領頭人向王天闊開炮,立馬低聲附和著,像是正在用這種方式表明一種對立態度。
賀齊亮看了看左右兩邊的十幾個雜牌軍,又用餘光掃了一眼主位上的老神在在的霍雲龍,底氣更足了幾分。
「再者說了,這幾百萬的難民,需要的可不僅僅是糧食物資的支持。
還有生存空間呢。
我們基地周邊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擴建的?!」
「地方怎麼沒有,基地以東,阜市方向啊。
那裡空間足夠,良田充足…而且已經被畢方城清理乾淨…」
王天闊的話很趕,沒有經過大腦,脫口而出的說出了阜市方向。
裴敬之的內心一陣哀鳴,抬起眼皮子掃了一眼性格執拗的王天闊。
這個憨貨,人家挖個坑,你就直愣愣的往裡面跳啊。
另一旁端坐的四大天王之一的栗雲超也被王天闊的直率給逗笑了,連忙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賀齊亮和一眾雜牌軍軍長聽到王天闊的話,眼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狡黠。
「王軍長,阜市是人家畢方城清理出來的地盤。
雖然目前還沒有收到畢方城對阜市的重建開發計劃,但畢竟屬於人家的戰果。」
說到這兒,賀齊亮故意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更盛。
「您的意思是,您打算直接帶兵去霸占了?」
這句話落下來時,桌面上短暫地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王天闊的身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王天闊臉色一僵,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掉坑裡了,只想著解決難民生存問題,根本沒想過這就是人家故意引導的語言陷阱。
一時間被憋的滿面漲紅。
畢方城,現在在邢市基地就像是一個禁忌,是所有軍長唯恐不及的噩夢。
眾人可都不想成為下一個冤大頭章胥,成為了邢市基地的面子英雄,實際上的棄子。
安靜的氛圍保持了足足幾分鐘。
栗雲超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古玩摺扇,扇面半合半開,手指沿著扇骨緩慢地摩挲著,仿佛是不耐煩這場會議了一樣,懶洋洋的開了口。
「行了。
我看啊,今天也討論不出個什麼結果,要不……今天就到這兒?!」
說罷,古玩紙扇在手裡挽了個花,咔的一聲被打開。
裴敬之坐在王天闊旁邊,一直沉默。
不是他不想開口,而是這種會議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自己和王天闊的意見相同,但是在這場會議上就成了政見派別鬥爭。
所以越是發表意見,越是會被對方緊追猛打的攻擊,就如同王天闊一樣。
他很清楚,在場的人裡面,沒有幾個人是真心想要解決眼前的難民危機的,而是在尋求一種政治站隊。
想到這裡,裴敬之暗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附和栗雲超,結束這場會議時。
他的副官從側門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裴敬之聽後,瞳孔微縮,眉頭動了一下,短暫的震驚疑惑之後,瞬間明白了什麼。
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很輕很細微。
霍雲龍的目光越過桌面上那些升騰的煙霧,落在裴敬之的臉上:
「什麼事?」
裴敬之轉頭看向霍雲龍,微微一笑:
「我們的英雄回來了。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起等著歡迎他吧。」
霍雲龍的眉頭擰了一下,眼裡滿是疑惑,正想繼續追問個清楚。
他的副官也急匆匆的從另一個小門進入,來到他身邊低語了幾句。
霍雲龍的動作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復正常,只是手裡的菸斗被他攥的緊緊的。
他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像是那道短暫的調整從未發生過。
把菸斗送到嘴邊,吧嗒吧嗒得抽了兩口。
「嗯,好事兒啊,那就等等吧!」
霍雲龍的反應,頓時讓所有人一怔,互相之間眼神交流,聲音壓低得像一群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