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龍聽到章胥無可奈何的答應下來，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的時候，喉嚨里滾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好！好啊！
這才是我霍雲龍的左膀右臂！
章胥啊，你這份擔當，是所有人學習的榜樣。」
他說著，轉頭朝側門方向提高了聲音：
「文書！副官！趕緊的，起草正式文件，把今天定下來的方案一條一條寫清楚。
物資分攤方案、各區配額、交付時限，還有三大軍做保的條款，全部列進去。」
側門裡傳來兩聲應和，腳步聲急促地遠去了。
霍雲龍又吸了一口菸斗，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笑意堆在臉上，像一面已經撐開就收不回去的旗幟。
而長條桌的右側中段卻是另一副表情。
十幾個雜牌軍軍長已經壓低了身子湊到一起，賀齊亮坐在他們中間，眾人臉上全是一副被堅強了的表情。
「老賀，這踏馬的架勢不對啊，要動真格的了？」
「三大嫡系精銳軍做保，收集運輸全都由他們負責，這想賴都賴不掉了。"
「每個月精米兩千斤、粗糧五千斤、罐頭一百箱、凍肉五百斤……這也太多了！」
「我那個防區本來就緊巴巴的，擠出這些東西來，那是要大出血的。"
「我防區里也一樣啊，要是按照老首長說的數額，全軍都要縮減配給標準！」
「關鍵是這一簽就是白紙黑字，以後每月都要劃撥，誰知道要供到什麼時候？」
「老首長不是說供給到難民區擴建完畢嗎？！」
「這時間，誰給個標準，半年，一年，還是兩年？！」
「唉，胳膊擰不過大腿，老首長發話了，三大天王撐腰，這事兒啊，認了吧！」
賀齊亮捧著茶杯，等著眾人牢騷發得差不多了，才面臉笑意的安撫。
「急什麼？你當老首長不知道這事不靠譜呢？
看著吧，最多兩三個月必出事，難民區絕對建不起來。"
幾個人同時把目光聚到他臉上，心裡也明白賀齊亮的意思。
「老賀，萬一畢方城大度呢，不予理會呢？！」
賀齊亮轉頭掃了一眼提出這個問題的軍長，嗤笑一聲。
「你真當畢方城是佛教聖地呢？
阜市那塊地盤，是畢方城一槍一彈清理出來的，據聽說還死了不少精銳。
你們覺得，人家會眼睜睜看著咱們在人家辛辛苦苦清理出來的地盤上搭棚子？
畢方城為什麼要放章胥回來，目的就是挑撥離間，噁心老首長。
現在老首長把這坨臭狗屎又給畢方城扔了過去，順帶還把幾百萬燕京難民也一起甩了過去。
等著看吧。
章胥這個敗軍之將，被畢方城揍了一次，馬上就還有第二次。
到時候難民區建不起來，那些物資自然就不用再出了。
而且到時候幾百萬難民的死活，也是畢方城背鍋。」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那些緊繃的紋路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但願如此吧，支持個兩三個月倒是沒問題。」
「也是，就當全軍減肥了，過一段勒緊褲腰帶的日子！」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章胥還能不能有那麼好運，從畢方城的鐵牙下活下來！」
十幾分鐘後，副官捧著一沓文件快步走進來，將文件雙手呈到霍雲龍面前，退後半步，垂手立正。
霍雲龍接過文件，目光飛快地掃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他從懷裡摸出總指揮官的印章，呵了一口氣，端端正正地蓋了上去。
「拿下去。讓各位軍長都簽了。」
副官捧著文件走到桌邊，從左邊首位的栗雲超開始，依次呈遞。
栗雲超接過文件，看都沒怎麼看，提筆就簽了，簽完把筆擱回托盤上，臉上的笑容很是詭異。
然後是裴敬之，他看完條款之後頓了一下，目光在"三大軍做保"那一行字上停了兩秒，才落筆簽字。
王天闊簽得最快，幾乎是扯過文件就畫了押，畫完還把筆往托盤裡一扔，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
文件挨個傳下去。
雜牌軍軍長們一個個接過筆來，臉上擠出笑容，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卻都多了那麼一兩秒的遲疑。
文件傳了一圈回到副官手裡，又快步出了側門，不到五分鐘就抱著一摞複印件回來，按座位挨個分發。
每一份複印件上都蓋著鮮紅的印章，墨跡清晰，白紙黑字。
霍雲龍看著手裡那份薄薄的複印件，像是握著一枚穩穩落定的棋子：
「章胥啊，方案定下來了，你可得抓緊展開工作。
城外難民每多等一天，就多餓死一批人。"
章胥從椅子上站起來，立正，聲音不大但清晰：
"是，只要物資到位，就可以立刻展開工作。"
霍雲龍大手一揮，從主位上站起來：
「既然難民計劃已經定下來了，大家趕緊回去準備物資，都散了吧！」
話音還未落地，離開的腳步聲已經響了起來。
賀齊亮等霍雲龍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之後，一群人魚貫而出，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三個人。
「那，我也撤……」
"栗雲超！！你她娘的什麼意思？
明知道阜市是畢方城的地盤，你還把章胥往裡推？
好歹咱們四個都是從臨時安全區出來的，有你這麼坑人的嗎？」
栗雲超被王天闊指著鼻子罵，不氣也不惱，把摺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目光從章胥臉上慢慢滑過，又掃了一眼旁邊滿臉疑惑的裴敬之，最後才落在王天闊那張繃得緊緊的臉上。
「你呀，」他朝王天闊點了點扇尾「唉，真是個棒槌。」
說完也不解釋，摺扇一展，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走出了會議室，背影消失在門框之外。
走廊里傳來他哼小調的聲響，調子輕快得像剛看完一場好戲。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王天闊還僵在原地，臉上那團火氣沒散乾淨，腮幫子鼓著。
「這個陰陽貨，真是氣死我了！！」
說罷，猛的轉頭看向章胥，聲音里的火氣變成了抱怨：
「你也是！明知道是個坑，幹嘛還往裡面跳？」
說罷，還抬起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也踏馬怪我，說話不過腦子。
只想著把難民安置下來，沒想過阜市是人家畢方城的！
這事兒還是我提起來的，沒想到最後這顆雷砸到你身上了！」
「行了，別在這兒自我檢討了，事情已經發生，咱們順勢而為吧。」
裴敬之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走到章胥面前，一手攥住了章胥的手腕，一邊抓住王天闊的手腕。
「走！去我辦公室喝茶，好好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