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之的辦公室在軍政大樓三層東側,不大,陳設簡潔。
靠牆一排書架,書脊參差不齊地擠在一起。
三個人圍坐在茶几前。
裴敬之坐在主位,拎起茶壺依次斟了三杯。
王天闊一仰脖子就把茶灌了下去,燙得呲了一下牙,咂咂嘴,把空杯往茶几上一放:
「行了別喝了,章胥你趕緊說,畢方城到底為什麼放你回來?
他們把你關了倆多月,怎麼就突然大發善心了?"
裴敬之端著茶杯沒動,目光落在章胥臉上,眼底帶著同樣的問題。
章胥垂下眼皮,看著杯里旋轉的茶葉。
沉默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眼睛很亮,嘴角浮出一個很淡的笑意:
"這事兒……以後時機成熟了,再給你們細說。"
裴敬之的眉頭動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兩秒,看到王天闊還想追問,連忙打斷。
「老章既然已經回來了,之前的事情就別再提了。
咱們現在還是好好想想,該如何擴建難民區,如何安置難民吧!
現在東南兩邊已經匯聚了將近三百萬的難民。
而且後面還有大量難民正在趕來的路上。
最終有多少人,誰也沒辦法預估……」
裴敬之的話還沒說完,章胥把茶杯放下,吐出一個數字:
「保守估計五六百萬以上!」
裴敬之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燙的他連忙扔下 茶杯,一邊甩手,一邊驚恐的看向章胥。
「你……你在說什麼,什麼600萬以上……」
王天闊也傻眼了一樣,直勾勾的盯著章胥。
「是燕京逃過來的難民有六百萬嗎?!」
章胥看到兩個人驚訝的表情,無奈的點點頭。
「說的就是燕京逃往咱們基地的難民,大約有600萬以上。」
「你,你哪兒來的消息?!」
章胥伸手從裴敬之手裡接過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端起來之後,抿了一口,咽下。
「畢方城為了應對燕京潰逃的難民建了附城,你們知道嗎?!」
裴敬之點了點頭,回道。
「這事兒我知道。
我去畢方城談判的時候,從拾荒客隊伍那裡聽說了,好像說是建了很長時間!」
章胥接著裴敬之的話,繼續說道。
「他們不僅僅建了附城,而且還提前在燕京基地做了安排。
所以導致燕京基地覆滅之時,難民們有大量的時間提前逃離。
存活率高達50%以上。
也就是逃出來了差不多一千萬以上。
其中四成去了畢方城,六成從繞行到咱們基地來了。
根據路程長短來看,目前已經到的難民,還只是個開始而已!」
聽完章胥的解釋,王天闊覺得頭皮都有些發麻。
「我滴媽呀,六成?600萬?
那可是咱們邢市基地將近1/2的人口啊!」
裴敬之相比王天闊也沉穩很多,很快就分析出現實情況和事情利害:
"南門和東門加起來已經將近三百萬。
這些人應該是有些物資儲備,支撐他們過來的第一批人。
越往後的難民,手裡越是沒有糧食。
能扛住不餓死,還能趕到咱們基地的,估計會大打折扣。」
「老裴說的對,這600萬,最起碼要砍去一百萬左右在半路上餓死的!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把難民引導去阜市方向。」
章胥說著話,提起茶壺給裴敬之和王天闊各續了一杯:
"我是這麼想的,阜市那邊的地盤,我回來的時候順路去實地看過。
西部區域有不少廢棄的村鎮,廢墟清一清能騰出空地。
關鍵是水源,阜水河從西邊繞過來,河道沒斷。
第一步就是先把水源淨化廠建起來。
老套路,以工代賑。
給他們一口飯吃,把他們引導過去,動手搭房子、修路、開荒土地…………」
章胥侃侃而談如何安置難民,如何引導難民。
每天的物資分配,兵員擴充,士兵訓練,治安管理,城市規劃等等,面面俱到。
裴敬之和王天闊兩個人認真的聽著,偶爾插上幾句自己的建議。
這一聊就是兩三個小時過去,三個人才聊出來一個具體方案。
裴敬之看著滿滿幾頁紙張的計劃,臉上的表情複雜,喜憂參半。
「按照你的想法,確實很不錯,前提是畢方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王天闊撓了撓頭,看看章胥又看看裴敬之:
「那咱們選個離畢方城遠點的位置不就得了?
阜市那麼大,我們就占西邊這一塊兒地方而已……"
裴敬之沒有接話,站起來走到靠牆的書架前,伸手到最頂層,從一摞舊文件底下抽出一卷折好的地圖。
那地圖紙面已經泛黃了,邊緣捲起了毛邊,他回到茶几前,把地圖鋪展開來壓在茶杯底下。
阜市的平面圖呈現在三個人面前。
道路、河流、村鎮標註得清清楚楚,西部邊緣有一條粗線,是阜水河的支流。
「這裡最合適,距離阜市核心區比較遠,屬於阜市邊緣位置,也沒有霸占太多的良田。」
說罷,裴敬之自己都不太自信了,皺起眉頭,抬起頭看向章胥,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惆悵:
「可問題是咱們選的這個位置,對阜市來說是'邊緣',但畢方城會不會也把它當成'邊緣'?
還是說,他們會把整個阜市都視為自己的禁臠?
只要咱們踏進去一步,就是挑釁?」
章胥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小小的青石鎮標記上,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就選青石鎮!
老裴,老王,剛開始這個月,你們要幫我一把,我人手不夠!」
王天闊抬起手拍了拍章胥的肩膀。
「你這不廢話嗎?我們不幫你,誰能幫你?!」
裴敬之看著章胥,眼底閃過一絲懷疑,卻很快就隱藏了下去,放下茶杯。
「事不宜遲,那我們這就分頭行動吧!」
說罷,三個人站起身,先後離開辦公室,去了各自的防區軍部。
而章胥的原防區已經被裴敬之和賀齊亮接管,如今他的人還停留在軍政大樓外的廣場上。
只有兩百輛軍卡作為根據地。
章胥回到軍卡上,對著陳陽使了個眼色。
陳陽點點頭,跳下車,警戒四周,車廂內,章胥拿出一部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