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龍收回目光,蹲下身子,把最後一株幼苗種好,把新翻的土表面拍平。
目光依然落在那片剛被整理過的土地上,就那麼直愣愣的看著,良久之後,輕嘆一聲。
「人生七十古來稀,十年少小,十年老弱,還有五十年都在被社會裹挾,放棄自我,追逐生存資本。
真正留給自己的時間,少之又少。
如今,碰到這種世道,好日子更是難能可貴的東西。」
說到這兒,霍雲龍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周正,臉上帶著坦然的笑意。
「這兩天突然放下了所有的工作,不用再為了基地里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事情動腦筋。
清靜下來之後,突然發現一直追逐的安寧唾手可得。」
霍雲龍站起身子,扛起鋤頭,走到天根邊上,一臉真誠的看向自己的這個警衛。
「小周,我累了。
你還年輕,別因為仇恨葬送了自己的餘生。
有些高山,註定是自己傾其一生都無法翻越的障礙。 人要學會跟自己和解,坦然接受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趁著栗雲超還沒查到你運出去的物資,帶上你認為信得過的人,離開這裡,去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吧!」
周正沒有動,看著霍雲龍的後背,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帶著極其克制的細微顫音:
「指揮官,我的父親、兄弟、親人三十五口人,兩天前全沒了。
你現在讓我放下仇恨,讓我走!
不可能!!
他李凡憑什麼殺了他們?
這裡是我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他憑什麼在我們的地盤上殺人?!」
霍雲龍的動作停了一下,嘆了口氣,放下鋤頭,往田埂上一坐。
「那你想怎麼樣?」
周正立馬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霍雲龍身邊站定,俯著身子看向他。:
「報仇! 就算我們贏不了,至少也要讓李凡知道,這座城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他殺了那麼多人,總得有人讓他記住這個代價。
就算是離開,也只會給他留下一片廢墟,一個喪屍窩!」
霍雲龍沉默了下來,他很清楚,如今的周正已經被仇恨迷了心智。
陷入這種狀態的人,是根本聽不進去任何道理的。
「小周,何苦呢……你這是在飛蛾撲火啊…」
「指揮官,我不需要你做什麼,也不需要你去聯繫制定計劃。
你只需要在關鍵時候,露個面穩住人心就好。
你放心,一旦計劃成功,我會帶著你一起離開。
畢方城在邢市基地里的所為所為,已經傷了人和。
所以,邢市基地的這次屍潮防禦戰必敗無疑。
我不僅僅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跟著咱們一起打江山的人 ,謀一條活路!」 說罷,周正不等霍雲龍給回應,轉身就走。
霍雲龍看著周正遠去的背影,重重的一聲嘆息,抬起頭看向遠方。
「心不由己,身豈能由己…」
小憩了片刻,霍雲龍再一次扛起鋤頭,走向了下一片開荒過後的土地上,繼續揮舞著鋤頭。
周正驅車離開莊園,沿著主幹道行駛了約十分鐘,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精英區的街道比別處寬一些,路面鋪著灰磚,兩側種著行道樹。
幾棟小樓錯落排列,間距均勻,門前各有一小片草坪。
周正關上車門,沒有看周圍,徑直走到小樓門前,掏出鑰匙開門。
屋裡光線有些暗,窗簾半拉著。
客廳的陳設和三天前一模一樣,茶几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水,杯壁內側結了一層薄薄的水垢。
周正沒有開燈,走到沙發前坐下來,從茶几下層拿出一瓶酒,擰開蓋子,倒了大半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澀意。 他坐在沙發邊緣,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一張老照片上。
那是聯合基地剛剛建成之後,他父親站在政務大樓門口拍的,穿著灰色制服,臉上帶著笑。
周正甚至還能清楚的記得當時父親笑著誇讚自己的話。
又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擱在膝蓋上,目光停在照片上。
「爸,你放心,你不會白死,就算是我殺不掉他李凡,也會讓他不好過……」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周正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了一眼,然後拉開門,側身讓開通道。
「沒暴露吧?」
魯奕穿著一件深色外套,帽檐壓得很低,進門之後,目光迅速在房間內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別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你放心,我先回到自己住所待了半個小時,確認了沒人跟蹤,喬裝之後才過來的!」
周正伸出腦袋在外面掃了一圈,這才收回來,反鎖房門,帶著魯奕來到沙發上坐下。 又拿出了一個空杯子,給魯奕也倒了一杯酒之後,才開口問道。
「怎麼樣?南區那邊聯繫了多少人?」
魯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哈了一口氣之後,才開始匯報。
「南部十二四個區,已經聯繫上了三十七個人,都是基層官員。」
周正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笑一聲。
「都是一群懦夫,十四個區,竟然只有三十幾個人響應!」
魯奕也憤懣的灌了一大口酒,面目扭曲的咽了下去,安慰道。
「這已經不錯了,如今畢方城把控著所有的物資和實權。
這些底層人,能有三十多個人願意反抗,都是跟咱們的境遇差不多。
都是有親戚被大清洗或者是收到了牽連的、想要復仇的!」
周正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指尖在杯沿上劃了一圈:
「還是太少,加上已經上船的,一共才一百六十五個人。」 「不少了,我們畢竟只跑了核心區和南部十四區,還有東、北、西三部沒有去呢!」
周正臉色陰沉到底點點頭,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你繼續去聯繫,超級屍潮估計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到。
到時候,我們就給李凡留一個大大的驚喜!」
「放心吧,其他三個方向,我最多一個周之內搞定。」
魯奕應了一聲之後,把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起身了一半就突然又坐了沙發上。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今天下午從南七區回來路上碰到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看起來像是外面來的,不像本地人。
本來以為是兩個拾荒客,可沒想到對方很不簡單。
自稱是五階異能者,可以幫助我們成事。」
聞言,周正猛然坐直了身體,一臉警惕的看著魯奕。 「五階異能者?你答應了?」
魯奕連忙擺手,搖頭。
「沒有,沒有,這不跟你請示嗎?需不需要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