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末幾人到時,堂內已經聚了不少人。
陳管事站在堂下,正在同一名內門來的師兄低聲說話。正廳上頭擺了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摞淺青色的玉牌和一摞灰白色的冊子,幾個雜役候在一旁。
不多時,袁湛從堂後走了出來,輕咳一聲,堂內便漸漸靜了下來。
袁湛也不羅嗦,目光掃過堂下眾人,道:「這三個月,你們的表現,各教習都有記錄,幾門考核的成績也已評定。
「這次考核,並沒有誰差到要貶為雜役。爾等皆通過了問仙階、又順利完成了這三個月修習,都能成為藥王谷的正式弟子。」
「但內門弟子,這次只定了十人。結果由各位真傳長老綜合評定,不僅要看考核成績,自然也離不開靈根稟賦。沒進內門的,也不必灰心。外門每年都有考核,若將來有所進益,表現優異者,同樣有機會被提拔入內門。」
他這話說得溫厚,原本繃著臉的幾個少年,神色也松泛了些。
袁湛便開始念名字。他念得不快,每念一個,目光便在人群中找到那人,微微點頭,似是在確認。
桑末站在人群中,面上還算平靜,直到聽見袁湛念出「桑末」二字時,胸口才像有什麼東西落了地。
緊接著是趙虎,最後是洪菱。
他聽見洪菱在自己身後極輕地「呀」了一聲,然後是陳靜言低低地道了句「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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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言的名字沒有被念到,桑末轉頭去看她,卻見那姑娘神色平和,只是微微垂下眼,將手裡帕子絞了兩下,隨即便鬆開了。
內門外門,於她倒不是最要緊的事。
修真界出身的那些弟子,入內門的有七人,倒是凡俗界的兩倍還多。
這也在眾人意料之中,修真界本土的靈氣濃度本就比凡俗界高出許多,又有家族從小教導,打底子。凡俗界上來的,根基總歸差著一截。
祝黎自然是榜上有名,聽到自己名字時既沒笑也沒動,只從從容容地一拱手,仿佛這內門之名早就是他囊中之物,毫無驚喜。
點完了名,袁湛讓外門弟子先去陳管事處辦理交接,領取新的外門弟子玉,又朝桑末等十人招了招手,說給他們半個時辰回雲歸院收拾行囊,然後仍舊到這裡集合,隨他入內門。
桑末回到小院,這三個月,他沒有添置太多東西。
除了洛辰寄來的那隻木盒、賣掉方子換來的靈石,便只有一些快用完的藥浴材料,他也不帶走了,用油紙重新封好,準備留給陳靜言。
她是識貨的,又懂醫理,這東西於她也有用處。
陳管事給他靈石時的儲物袋雖是低階的,卻足夠將這些東西連同行囊一併塞進去,讓他省了不少力氣。
他坐在床沿環顧了一圈這間住了三個月的小屋,如今就要走了,倒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來,但到底還是歡喜多些。
又坐了會兒,他打開儲物袋,將靈石數了一遍。
那些上品靈石,他早將小半換成了中品,方便取用。如今堆在袋中,五色駁雜的一小堆,瞧著頗有些寬裕。
他從中數出小夥伴們一人三塊中品,用一塊素色帕子包了,以作臨別贈禮。
三顆中品,能折合外門三個月的月俸,不多不少,不會貴重得讓人有負擔,可若遇著急用,也能頂上一點事。
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是林銘他們辦完交接回來了。
趙虎和洪菱來敲桑末的門,說還有些時間,問他要不要到院中去,和大家道個別。
桑末應了,將儲物袋往腰上一掛,又把那包靈石放進袖中,推門走了出去。
他們就如來到雲歸院的第一天那樣,又圍坐在了石桌旁,倒上了熱茶。只是那時是初相識,如今卻要道別。
林銘最是活絡,見幾個姑娘眼眶都紅紅的,故意拍著桌子笑道:「別傷心啊!桑末他們能進內門,這是天大的喜事!可惜這兒沒有酒,不然非好好喝上幾杯不可。內門外門都在這藥王谷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還能真斷了聯繫不成?」
他越說越來勁,轉頭去找趙虎,「你說是吧,趙虎?內門也不遠,隔個山頭罷了,想我們了,你翻個山就回來了!」
趙虎沒說話,林銘湊過去一看,這人高馬大的漢子正坐在石凳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竟然在偷偷抹眼淚。
他一張黝黑的臉上滿是淚痕,拿手背擦來擦去,怎麼也擦不乾淨。
林銘:「……」
林銘到了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半晌,只憋出一句:「你說是吧,桑末?」
桑末點點頭:「是。總會再見的。」
這半個時辰,說短不算短,說長也真不算長。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往後還要常見面,一轉眼便過了大半。
笑鬧之間,離別的勁兒被沖淡了些,可其實誰都知道,外門與內門之間隔著的,終究不只是幾道山樑。
時辰將到時,桑末站起來,拉過林銘,將袖中那隻素帕包塞進他手裡,低聲道:「這裡是每人三塊中品靈石,你幫我分給大家。算是我的一點小心意。」
林銘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的帕子,有些意外,他倒沒有推辭,只問:「怎麼不自己給?」
「當面給,大家免不了要推來推去。」桑末說,「你替我悄悄分了,省事,」他頓了頓,又道,「我信得過你。」
林銘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把帕子收進懷裡,說:「你這人真是……好,我幫你。以後大家買點藥材器具,也能寬裕些。我替大家先謝你。」
時間快到了,桑末和趙虎、洪菱回到朝暉堂,袁湛正坐著喝茶,見他們到了,微微點頭招呼。
又等了好一會兒,袁湛都站了起來,祝黎那一行人才不緊不慢地晃了過來。
他剛剛又換了身新衣,正紅色的箭袖長袍,腰束墨色玉帶,比那身慣常的紅衣更添了幾分利落,布料也更顯華貴。
他走在前頭,身後跟著那幾個同樣入選了內門的少年,有說有笑,十分悠閒。
直到看見袁湛沉著臉,負手立在堂前,目光涼涼地望著他們,祝黎才斂了笑,帶著人快步歸了隊。他經過桑末身邊時,還不忘翻了個白眼。
袁湛到底沒多說什麼,只等人都齊了,便轉身道:「跟我走吧。入了內門,先隨我去聽松山安頓,明日還需參拜各位真傳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