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賽在演武城的中心大廣場上進行。
那廣場極大，方圓數里，鋪著整塊的青灰色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防護陣紋，一道道暗金色的線條在石縫間蜿蜒交錯，像是某種古老而沉默的脈絡。
廣場正中搭著十座擂台，每座都有十丈見方，半人高，檯面上刻著「定」字符文，任台上打得如何激烈，台下也不會被殃及池魚。
每座擂台上都懸空掛著一塊留影石，拳頭大小，通體晶瑩，緩緩旋轉著，將台上的一招一式都記錄下來，方便查看有疑義的比賽。
擂台四周圍坐著各宗的弟子和長老，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各色弟子服混在一起，赤橙青紫白，像打翻了染缸。各宗的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將整片廣場點綴得五色斑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靈氣、兵器和各色靈藥的複雜味道，不濃不淡，聞久了竟讓人有些微微的亢奮。
桑末跟在公孫尉身後，在藥王谷的區域落了座。
他的位置在公孫尉斜後方，視野不錯，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每一座擂台。
他坐下來之後四下掃了一圈，觀賽區環著廣場排開，各宗的位置按宗門品階依次排列，蒼梧山、玄峒門、九仞宗三大上品宗門在正北方向，位置最高也最居中，藥王谷作為中品宗門，位置在東側偏南，雖然偏了些，但因為台子搭得高，視野倒也不差。
莊岳坐在桑末身邊，他日常處理翡翠坳事務，信息來源很廣，對各大宗門的人和事都熟稔得很，時不時給桑末講解幾句。
「擂台賽白天進行，差不多要打五六日。」莊岳指著台上正抽籤的仙盟弟子說，「十座擂台同時開賽，隨機分配對手。每個選手三場比賽，每場比賽一輪定勝負，勝者積兩分，敗者零分，平手一分。每場限一炷香內，仙盟提供的香是統一的。」
桑末看了看，那香約莫半尺來長，估摸著半個小時能燃盡。
「參賽的弟子限元嬰以下，其實是元嬰及以下，」莊岳繼續道，「理論上元嬰也可參賽。不過百歲以內的元嬰，千萬年也少見。所以此屆參比的弟子中，境界最高的，便也只有金丹大圓滿了。」
莊岳又說：「金丹大圓滿看似與元嬰一步之遙，但一個是結丹，一個是鑄就身內身，遠不是一個境界的差別。」
桑末心想，那一步之遙，不知卡死了多少修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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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中金丹大圓滿的，參賽的千人之中，也只有玄峒門的首席弟子楚雲瑤和九仞宗首席弟子凌逍。」莊岳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楚雲瑤今歲七十，凌逍五十，都是少見的少年天才。」
桑末默默腹誹，他果然還是有點沒習慣修真界的說法。
五十歲和七十歲的少年天才嗎？
那很少年了。
若是放在凡俗界，五十歲的人已經當了祖父，七十歲的人更是兒孫滿堂、含飴弄孫的年紀了。
可在這修真界裡，五十歲和七十歲還只是「少年天才」，連中年都算不上。
這壽命的尺度一拉長，許多東西就變得不一樣了。他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若按修真界的壽數來算，楚雲瑤和凌逍大約相當於凡俗界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說一聲少年天才倒也不算誇張。
桑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廣場西側的第三座擂台上，已經站了兩個人。一個是肌肉健壯的中年模樣大漢，穿著一身深褐色的勁裝，胳膊上的肌肉虬結。
另一個則是個英俊凌厲的青年模樣劍修，身形修長，面容冷峻，一雙眼銳利如鷹隼，腰間佩著一柄細長的劍，劍鞘烏黑，沒有任何裝飾。
若不是知道那玄衣是九仞宗的弟子服，桑末還真要問一句哪個是凌逍了。
「看上去實在年輕。」桑末低聲說了一句。
莊岳笑了笑：「修真者本就老得比凡人慢許多。到了元嬰之後，容顏就不會再變了。又有駐顏丹的存在……只不過駐顏丹不似養顏丹那般常見又便宜，大部分修士在年輕時身家不足，大多會把資源放在修煉上。等到修為上去了，年紀也上去了，也沒必要再去用那駐顏丹。」
他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當然，也有些人在意容貌的，早早便備下了駐顏丹。像凌逍這樣的天才，宗門自然捨得給他用，只不過他也沒到需要用駐顏丹的年紀。」
桑末正想仔細看看這九仞宗的首席如何厲害，卻見凌逍只一拔劍，劍光一閃，勝負便已經分曉了。
那劍光快得像一道劈開夜色的閃電，赤白色的光弧在半空中劃了不到一息，那中年大漢便倒退了三步，腳底在擂台上擦出兩道深痕，最終單膝跪地，捂著胸口喘氣。
凌逍收劍回鞘，動作乾淨利落又輕描淡寫。
桑末不由咋舌，這劍修的強悍果然不負盛名，他連凌逍的動作都沒看清，就已經結束了。
莊岳和麥嶺也陸續上場了。他們的運氣不錯，並沒有遇到什麼厲害的對手。畢竟除了那幾個天之驕子，大部分的弟子也都不過築基修為，麥嶺這樣的金丹初期，也可排進前百了。
莊岳第一場對上一位築基後期弟子，兩人纏鬥了將近半炷香，莊岳以一招「纏藤手」鎖住了對方的靈脈，對方拍地認輸。
麥嶺那邊則乾脆利落得多，她第一場對上的是個築基大圓滿弟子，兩人境界有差距，麥嶺的實戰經驗也不差，三招之內便將對方逼到了擂台邊緣，對方一個踉蹌差點掉下去，被麥嶺眼疾手快一把拽了回來。
而今日最引人矚目的一場，便是洛辰與楚雲瑤的對戰了。
抽籤結果公布的時候，廣場上響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莊岳也輕輕「啊」了一聲，說：「洛辰對楚雲瑤？這可真是好看了。兩大頂級宗門的首席對決，難得一見。」
他轉頭給桑末解釋，「洛辰是蒼梧山首席，太陽真火，極品單靈根，這一年來聲名鵲起，是這屆大比最受矚目的新星之一。楚雲瑤是玄峒門這一輩最出色的弟子，七十歲便結丹大圓滿，據說離元嬰只差一步。而且她這個人……挺有意思的。你看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