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在雲層之上飛行了兩日多。
藥王谷距仙盟大比的舉辦地不算太遠，但因為時間充裕，途中在仙盟的一處中轉驛站休整了一夜，等抵達目的地時，已是第三日的清晨。
師父依舊不怎麼出房門，桑末這兩日在靈舟上除了打坐便是和莊岳、麥嶺閒話，偶爾去甲板上看風景。
越往北飛，氣溫越低，腳下的山川漸漸從蒼翠的丘陵變成了起伏的高大灰色山脈，山頂上覆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日光下白得刺眼。
第三日清晨，桑末是被麥嶺叫醒的。
「小師弟，快起來，到了。」麥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興奮，桑末披上外袍，跟著她走到甲板上。
晨風冷冽，帶著雪山上特有的寒意，撲面而來時讓他打了個激靈。他放眼望去，便明白了麥嶺為何興奮。
前方的大地上，矗立著一座城。
那城與藥王鎮、蒼梧城截然不同。
蒼梧城和藥王鎮都依靠宗門建立，居住者多為尋常百姓，帶著不少煙火氣；而眼前這座城，通體以青灰色的巨石築成，城牆高逾百丈，厚重得像是一座從大地深處長出來的堡壘。
城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清冷的類金屬光澤，遠遠看去像一輪倒扣在大地上的月亮。
城的四周沒有村鎮，沒有田野，甚至沒有樹木，只有一片灰褐色的荒原，空曠得像是被特意清空出來的一塊畫布。
「那便是仙盟的演武城了，」莊岳走到他身邊，說，「每屆大比都在這裡舉辦。擂台賽在城中，秘境入口在城後。所有宗門的人到了之後，都住在城中安排的客舍里。」
靈舟降落在城外的一處接引台上，接引台極大，足以容納數十艘靈舟同時起降。
桑末他們到得不早不晚，接引台上已經停了好幾艘形制各異的靈舟，有的通體赤紅如烈焰，有的通體雪白如冰晶，有的舟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靈氣流轉間光華奪目。
各宗的弟子們正三三兩兩地往城內走，身上穿著不同顏色、不同樣式的弟子服。
桑末跟著公孫尉和莊岳、麥嶺下了靈舟，跟在藥王谷的隊伍里往城門走去。他四下張望，看見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有穿著玄色勁裝的劍修，腰懸長劍，步履如風，個個眼神銳利得像開了刃的利劍；有穿著雪白道袍的修士，氣質清冷疏淡，像是話本中刻板印象的仙人；還有一隊穿著五彩斑斕服飾的弟子，每個人肩頭都蹲著一隻形態各異的靈獸，有的像鷹，有的像貂，有的桑末認不出來，遠遠看著像一團會動的雲彩——那大約是萬獸山莊的人。
桑末看得眼花繚亂，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莊岳在旁邊低聲給他介紹，這個是九仞宗的弟子，那個是玄峒門的，那邊肩上有靈獸的是萬獸山莊的，另一邊穿著妃色羅裙的是碧落宮的。
桑末一邊聽一邊點頭，心裡暗暗感慨，這仙盟大比果然是個熱鬧場子，各宗各派的精英都聚齊了，光是在門口走一圈，看到的人和獸就比他過去一年在藥王谷見到的還多。
進了城，各宗弟子在仙盟執事的引導下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藥王谷的客舍安排在城東的一處獨立院落里，院落不小，前後三進，房間充裕。
除了各長老各占一間靜室之外，弟子們兩人一間，因著桑末是那個多出來的，倒也得了點好處，被分在莊岳隔壁，獨自居住。
他收拾完行李，推開窗，窗外正對著一處空地，空地上已經有人在比劃了，劍光閃爍，靈氣激盪，遠遠傳來兵刃相接的脆響。
桑末在客舍里歇了一會兒，正想出門看看，便聽見院中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他推門出去，便見莊岳和麥嶺正站在院中的石桌旁，和幾個穿著蒼青色弟子服的人說話。
那幾人的衣袂上繡著松柏紋樣，桑末認得，那是蒼梧山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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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沒找到。
那幾個蒼梧山弟子都是生面孔，領頭的是個面容清俊的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正和莊岳客客氣氣地說著什麼。
桑末站在門口沒有上前，倒是麥嶺眼尖，看見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小師弟，來。」麥嶺拍了拍身邊的石凳，等他走近了，便朝那幾個蒼梧山弟子揚了揚下巴，略帶點顯擺意味地介紹桑末，「看，這是我們小師弟，桑末，師父新收的親傳。小師弟，這位是蒼梧山凌虛峰的齊越齊師兄，和我們藥王谷有些往來。」
那叫齊越的青年朝桑末拱了拱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笑著點了點頭：「桑師弟好。」
桑末回了一禮，兩邊又寒暄了幾句，蒼梧山的人便告辭走了。
等他們走遠了，桑末才問麥嶺：「師姐和蒼梧山的人很熟？」
麥嶺說：「以前大比時認識的。齊越這個人不錯，不像他那些同門那麼鼻孔朝天。」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說起來，蒼梧山這次帶隊的首席弟子，聽說是個極厲害的人物，入門不到兩年便到了金丹後期，還身具太陽真火。可惜齊越方才說，他今日有事不在城中，明日擂台賽上才能見到。」
桑末垂下眼，端起石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沒接話。麥嶺也只是隨口一提，並沒多在意，轉頭和莊岳聊起了明日的擂台賽排兵布陣的事。
桑末沒什麼事，便早早睡下了，醒來時天還沒亮，桑末在枕上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又閉了一會兒眼，等到院中傳來人聲，才起身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