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賽在第五日傍晚結束。
最後一場比完的時候,夕陽正落在演武城西側的山脊線上,將整片青灰色的廣場染成一片濃金。
仙盟執事站在主台上高聲唱念最終積分,各宗各派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起身離場,談笑聲和腳步聲混成一片嗡嗡的聲浪,在暮色里散開。
麥嶺勝兩場輸一場,莊岳勝一場平一場輸一場。兩人的積分都不算突出,但也沒有墊底,算是中規中矩。
最受關注的洛辰、凌逍、楚雲瑤三人,除了楚雲瑤輸給洛辰的那一場,皆是全勝。
洛辰那一場以弱勝強,在千餘名弟子的注視下越階擊敗了金丹大圓滿的楚雲瑤,消息在短短半日之內便傳遍了整個演武城。
之後幾日的擂台賽中,洛辰每次上台,圍觀的弟子都比旁人多出數倍。他卻沒有再遇到能與楚雲瑤比肩的對手,剩下的兩場贏得乾淨利落。
因為勝利的積分也並不多,實際上大家的差距也並不大。
擂台賽的主要作用本就是用來切磋,給各宗弟子一個同台較技的機會,重頭戲還在後頭的秘境賽。
這一點桑末看出來了,各宗的長老們也都心知肚明,所以擂台上雖有輸贏,台下的氣氛卻並不算太劍拔弩張。
公孫尉除了第一日,後面幾日便沒有再出來觀賽了,大約是精神不濟。
桑末每日從廣場回來,路過清平院的客舍時,總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看一眼。院門關著,偶爾能看見莊岳進去送藥材。
仙盟給大家留下了休息和準備的時間,秘境賽在七日後開啟。
演武城因為是專門用來大比的,平日裡並沒有什麼居民,城中空蕩蕩的,只有仙盟的弟子日常灑掃值守。
可大比期間,除了各門各派的弟子長老,也會有一些散修不遠萬里趕來,有的是來觀賽的,有的是趁著盛會期間做做生意的。
城東那片空地上,短短几日便搭起了一片集市,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有賣丹藥的,有賣法器的,有賣靈草種子的,也有支個棚子賣吃食的,煙火氣混著靈氣,倒讓這座肅穆的演武城熱鬧了起來。
桑末不需要像麥嶺和莊岳一樣準備秘境賽,每日閒暇的時候,便去集市上逛逛。
他手裡有從陳管事那裡賣方子換來的上品靈石,也有每月的親傳月俸,後來又賣了幾批靈草,平日不怎麼花銷,手頭還算寬裕,逛起集市來也不怎麼猶豫。
轉了兩日,倒也是買到了不少小東西。最讓他中意的是一枚留影石。那東西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嵌在一隻暗銀色的環扣上,可以別在衣襟或袖口,注入靈力便能將眼前所見記錄下來。
桑末拿到手的時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心想這東西可太實用了。這個世界沒有手機,沒有相機,總讓他少了點安全感。
他雖然如今日子過得平淡,可說不準哪日有意外便用的上,就算沒什麼意外,也能錄點修真界的大好風光什麼的。
集市魚龍混雜,散修和各宗弟子混在一處,熱鬧是熱鬧,可也嘈雜得很。
桑末在集市上走了一圈,便有數不清的人來搭話——有問他是否是藥王谷弟子的,有向裝模作樣問路的,還有些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幾息便湊上來攀談的。
桑末一開始還禮貌地回幾句,後來發現搭話的人越來越多,便覺出些不自在來,後面索性不去了,窩在客舍中看看話本打打坐,倒也清靜。
擂台賽結束後的第三日,深居簡出的公孫尉終於出來了。
那日午後,桑末正在客舍中翻一本從集市上淘來的雜記,講的是修真界各地風物,寫得頗為有趣。
他正看到一處講到南疆的蠱蟲,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莊岳喚他的聲音。
他推門出去,便見公孫尉站在院中,穿著一身整齊的灰青色法袍,頭髮也重新束過了,比前幾日見時精神了些,只是面上的疲憊依舊掩不住。
莊岳和麥嶺也已經到,公孫尉看了三人一眼,說:「都回房收拾收拾,晚間帶你們去參加閬風宴。」
桑末不知道這是什麼宴會,有些茫然地看向莊岳和麥嶺。
莊岳和麥嶺也有些驚訝,回房的途中,莊岳和桑末解釋:「閬風宴是仙盟在秘境賽前辦的宴席。每次大比,秘境賽之前都會有這麼一場,算是習俗了。就像凡俗界出征或是大事之前,也都要舉辦個宴會。」
他說到這裡,神情有些微妙,頓了一頓才繼續道,「不過……這宴會還有一點別的意思,就……讓弟子們相看相看。」
桑末愣了一下:「相看?」
莊岳說:「參會的弟子們,大多年齡相仿,都是年輕男女。除了大比,並不常聚集,很少有相看的機會。參加宴會,若是看對眼了,也可以在秘境中同行,也算是彼此的助力。若是相處得好,結為道侶的也不少。」
桑末沉默了片刻,心想,明白了,就和現代世界中的聯誼會差不多。
而之後的秘境組隊,就像很多人確認關係、結婚之前會出去旅遊一趟,合不合適,走一趟便知道了。
但他隨即反應過來,指了指自己,問:「我也要去嗎?」
莊岳摸了摸腦袋,說:「你現在找道侶也是早了些,或許……師父只是帶你去見見世面?只是之前大比,師父也很少帶我和師妹去,也不知這次怎麼……」
說到這裡,莊岳停了下來。三人一時安靜了下來。
桑末看著莊岳和麥嶺的表情,心裡忽然浮上一個念頭。
這次為什麼?是不是因為,師父覺得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想要看到弟子們尋到良緣?
無論修士還是凡人,老人們到了這個時候,似乎都有這樣的願景。看著小輩們成家立業,心裡才踏實。
麥嶺嘆了口氣,說:「算了,去就是了。有合心意的也好,沒有,師父也不會勉強我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