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食堂後廚。
油煙機轟鳴，鍋鏟翻飛，但今天的空氣里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自從陸鳴那晚憑一己之力，用二十道家常菜「屠戮」全場後。
整個後廚上至掌勺三十年的老師傅，下到洗菜的學徒工。
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那不是看一個學生。
是看一個祖師爺。
「陸神！您怎麼來了？」
食堂經理劉大海，屁股剛沾上辦公室的椅子，一看到陸鳴的身影，整個人像裝了彈簧噌地就彈了起來。
他一路小跑迎上去，臉上擠出的褶子比剛出籠的包子還密。
「老劉，跟你打聽個事兒。」
陸鳴雙手插兜語氣隨意。
「您吩咐！刀山火海我老劉眉頭都不皺一下！」
劉經理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我想在食堂掛個虛職。」
陸鳴一句話讓劉經理直接愣在原地。
「菜品研發顧問這位置不是還空著？」
劉經理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大腦嗡的一聲，CPU差點燒了。
讓您當顧問？
這不是讓航天院士來小學教算術嗎？！
就您那手藝，別說食堂顧問，去米其林餐廳砸場子都夠了！
反應過來的瞬間，劉經理臉上的肥肉激動得直哆嗦。
這是什麼？
這是潑天的富貴砸到臉上了！
有陸神坐鎮，食堂的菜品不是要原地飛升？
獎金，評優，唾手可得！
「合適！沒有比您更合適的了！」
劉經理的聲音都變調了。
「陸神您放心！這事兒我給您辦得妥妥的！
我這就去打報告，說我們後廚三顧茅廬終於把您這尊真神給請出山了！」
「不用那麼誇張。」
陸鳴抬手打斷了他的馬屁連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操作間。
「我想接觸一下咱們的供應鏈。」
供應鏈！
他後背的汗毛一下就豎起來了。
「陸神您的意思是……對我們現在的食材不滿意？」
「談不上。」
陸鳴扯了扯嘴角。
「就是覺得，有些頂級的菜得配上頂級的料那味道才能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開啟了【心理畫像分析】。
劉經理的腦迴路在他面前裸奔。
緊張，討好，想抱大腿，生怕被挑錯……
盡在掌握。
「那是那是！您說得太對了！」
劉經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我琢磨了幾道新菜，可這料不好搞。」
陸鳴裝作思索。
「比如澳洲的M12雪花和牛，得是谷飼500天以上的那種。」
「還有地中海的藍鰭金槍魚，只要大腹部位。」
「再來點野生的羊肚菌……」
他隨口報出的幾樣食材，每一樣都讓劉經理的心肝跟著顫一下。
這些玩意兒別說他一個食堂，市里最高檔的酒店都得提前預定。
「這……陸神，常規渠道怕是……」
「我懂。」
陸鳴打斷他。
「所以我才要接觸一下負責這塊兒的人。」
話點到這份上，劉經理再聽不明白這幾十年人就白活了。
陸神這是要親自把關採購！
「我明白了！」
劉經理一拍大腿。
「負責這攤子事的，是教工小灶的採購員，李富貴！」
「那孫子路子野得很，三教九流沒他不認識的，就愛倒騰這些稀罕玩意兒。」
「我這就讓他滾過來！您親自跟他談！」
「行。」
陸鳴點頭，目的達成。
……
十分鐘不到。
一個梳著油頭，脖子上掛著條小指粗金鍊子的胖子晃晃悠悠地進了後廚。
李富貴。
「老劉，叫魂呢？我這兒正跟人談一批東星斑的生意！」
他一開口，那股子江湖油滑氣就往外冒，眼皮都沒抬一下。
「富貴，快來！給你介紹位大神！」
劉經理哈著腰把他往陸鳴這邊拽。
「這位是陸神！以後就是咱們食堂的特聘菜品研發顧問！」
李富貴掀了掀耷拉的眼皮，掃了陸鳴一眼。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學生？
他從鼻孔里哼出一聲，那輕蔑都快溢出來了。
「陸神？什麼神？我只聽過賭神。」
「小兄弟，有事快說，我忙著呢，沒空陪你們過家家。」
劉經理的臉瞬間就綠了。
陸鳴卻笑了。
【心理畫像分析】，啟動。
【目標：李富貴。】
【心理狀態：極度缺錢，嗜賭成性，近期手氣背到家，輸光了底褲，正被高利貸追得滿世界跑。】
【關鍵詞：錢，發財，翻本。】
【性格弱點：貪婪，自負，極度迷信。】
齊活了。
陸鳴沒接茬，反而慢悠悠地開了口。
「李師傅最近印堂發黑，財帛宮晦暗無光啊。」
「怕不是手頭緊，運氣也不太好？」
一句沒頭沒腦的風水黑話。
李富貴準備吐出去的唾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身體的肌肉瞬間繃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眼神里那股子油滑，瞬間被驚疑取代。
賭徒最信命。
陸鳴這句話比刀子還准，直接捅在了他最虛的命門上。
他最近輸得底褲都快當了，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蒙的？
「你……你瞎咧咧什麼！」
他梗著脖子反駁，底氣卻虛了八度。
陸鳴扯了扯嘴角，沒接茬，話鋒一轉。
「我剛才跟老劉說，想弄一道新菜，火焰冰山金槍魚。」
「專挑藍鰭金槍魚最肥美的大腹，切到紙那麼薄，鋪在手鑿的冰山上。」
「再用52度的干邑白蘭地點燃，火舌舔過魚生的瞬間，外層焦香，內里冰涼……」
他慢條斯理地描述著。
每一個專業術語，每一個對食材部位的苛刻要求。
都讓李富貴臉上的表情一變再變。
從不屑到驚疑，最後化為了徹徹底底的凝重。
他自己就是個二道販子，靠這行吃飯。
面前這個年輕人對食材的理解，深得讓他發毛。
絕對是頂級大饕！
「……可惜啊。」
陸鳴砸吧砸吧嘴，話鋒陡然一轉，帶上了幾分惋惜。
「這種野生的頂級藍鰭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全在那些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渠道里，一條魚，上百萬跟玩兒似的。」
他掃了李富貴一眼。
「有門路的，光倒騰這個，一年掙個千八百萬輕輕鬆鬆。」
千八百萬！
這四個字像電流一樣，狠狠擊中了李富貴的神經末梢。
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所有的輕蔑消失得一乾二淨。
只剩下餓狼盯上肥肉時，那種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狂熱。
「陸……陸顧問！」
他連稱呼都改了，搓著手，諂媚地湊了上來，腰彎得比劉經理還低。
「您……您說的這個發財路子……」
「不知道……能不能帶兄弟一把？」
陸鳴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帶你？可以啊。」
「不過我招人，得先面試。」
「明天晚上，教工餐廳三樓的包廂。」
「算是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