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眾人皆謀
車子緩緩倒退，從幽深的洞穴深處駛出，最終穩穩停在三人面前。
當將那網兜顆散發著溫潤白光的珠子輕輕放在地面時，整個洞穴仿佛都為之一亮。
那是一枚雞蛋大小的寶珠，渾圓無瑕，表面流轉著天然的紋路。它安靜地躺在那裡，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並非狂暴，而是厚重、沉穩，如同大地本身。
敖葵兒和武夷山神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心動。這種級別的寶物，即便是對於玄仙，也極有吸引力，然而兩人誰都沒有動。
李余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珠子。
觸手的瞬間，他感到一股奇異的脈動從珠中傳來，仿佛握住了一小塊活著的土地。他仔細感知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珠子的屬性......似乎是土系。」
「土系？」敖葵兒微微蹙眉。她是水神，水與土雖非相剋，但也談不上相合。
而一旁的武夷山神，聽到「土系」二字，眼睛瞬間瞪大，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一步上前，幾乎要伸手去觸碰那珠子，卻又硬生生止住，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讓、讓我看看......」
李余將珠子遞過去。武夷山神雙手接住，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著初生嬰孩。他閉上眼睛，將神力緩緩注入珠中，細細感知。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臉上已是一片狂喜的潮紅。
「土魂珠！這是傳說中的土魂珠！」
武夷山神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我曾經在古籍中見過描述，大地精魄凝結，蘊含最純粹的本源土靈之力。這東西對尋常仙神用處有限，但對於地祇，特別是山神、土地這等掌控大地的神祇......」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修行速度至少能提升三倍！若煉成本命法寶，與自身神格融合，土行神通威力至少增幅五成，還能......」
武夷山神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太過失態了。
他緊緊握著土魂珠，看向敖葵兒和李余的眼神中，已充滿了渴望。
「龍王......」武夷山神有些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這枚土魂珠......對我而言，意義非凡。我..
」
敖葵兒看著武夷山神那幾乎要將珠子攥進手心的樣子，心中瞭然。她與李余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緩緩開口：「武夷君，這土魂珠的屬性確實與你最為契合。」
武夷山神聞言，眼中進發出希望的光芒，正要道謝，卻聽敖葵兒話鋒一轉：「但寶物既已取出，便需有個章程。這洞天，你我各持一半；這次探索，靠的是李余的法子，出了這土魂珠，武夷君想要，自然可以。」
武夷山神心下一緊，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定了定神，想了想，咬牙道：「龍王說得
是。這樣，若洞天內再有發現，下一件無論何物，我都放棄，全歸水府所有，如何？」
敖葵兒輕輕搖頭，語氣平靜第緩聲道：「武夷君，洞天內是否還有他物尚屬未知。而且你也看到了，若無李余的這法子，你我縱然知道寶物在前，也只能望洋興嘆。這取寶的法子、器物，皆出自我鄱陽水府。」
武夷山神沉默了，他知道敖葵兒說得在理，沒有這奇特的車子，他再等上百年也拿不到這土魂珠。
但若要他放棄土魂珠.....
他看著手中的寶珠，那溫潤的光澤仿佛在呼喚他的神魂。這土魂珠對他來說，不只是法寶，更是突破瓶頸、觸及更高境界的鑰匙！他困在玄仙初期已近百年，若得此珠，甲子內衝擊中期便有望！
武夷山神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內心天人交戰。
看著李余的這些物件，他沉吟半晌嗎，終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好，既然取寶之法出自鄱陽水府，只要是由鄱陽水府出手取得之洞天所得，便按此分配，無論何物，水府取六，我取四。這土魂珠，便算在我那一份內，如何？」
敖葵兒與李余對視一眼，李余微微點頭，這條件，已是公道。
「好。」敖葵兒展顏一笑，「便依武夷山神所言。這土魂珠，歸你了。
武夷山神如釋重負，鄭重地將土魂珠收起，朝著敖葵兒拱手：「多謝龍王成全！」
分配已定，三人心情大好。武夷山神雖付出了一些暫不可見的代價，但得此契合至寶，已然滿足。
「繼續？」李余看向二人，眼中帶著期待。
「自然！」武夷山神毫不猶豫。見識過那車子的神奇，他對洞天深處可能存在的其他寶物充滿了渴望。
敖葵兒也點頭：「既然來了，總要探個究竟。」
李余重新坐下，操控探測車再次駛入洞穴深處。車子輕車熟路，越過之前發現土魂珠的位置，繼續向更深處前進。
屏幕上的畫面依舊瑰麗，洞壁的靈光越來越盛，幾乎要溢出屏幕。三人屏息凝神，期待著下一個發現。
然而，就在車子深入洞穴大約十餘丈之後，畫面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武夷山神心頭一緊。
李余眉頭皺起，手指快速在控制器上操作。畫面穩定了一瞬，但隨即開始出現大量雪花噪點，車輛的實時數據也變得斷斷續續。
「干擾增強了。」李余沉聲道，「比之前強了至少五倍。」
話音未落，屏幕上的畫面徹底定格，不是靜止，而是失去了信號傳輸，變成了一片漆黑，只有左上角「信號中斷」的紅字在不斷閃爍。
「車......車子失聯了。」李余抬起頭，臉色凝重。
「失聯了？」武夷山神愕然，「那車子不能抗干擾嗎？」
「抗干擾能力有限。」李余搖頭，「洞天深處的壓力或者某種力場超出了它的承受範圍。可能......被壓制停機了。」
敖葵兒若有所思：「看來這洞天，越往裡越不簡單。」
「我先用備用車試試。」
李余沒有多言，直接取出第二輛探測車。
第二輛車很快準備就緒，再次駛入洞穴。
這一次，三人更加緊張。屏幕上的畫面清晰顯示著路徑一經過十魂珠發現處，越過第一輛車失聯的位置...
十丈、十五丈...
就在第二輛車深入大約四十五丈，比第一輛車多五丈時，同樣的狀況再次發生！
畫面劇烈抖動，數據紊亂，僅僅三秒後，信號徹底中斷。
「又失聯了。」李余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這裡的干擾強度呈指數級增長。第二輛車也沒能起到太大作用。」
武夷山神的臉色從最初的興奮轉為失望，一臉緊張地看著李余：「這......難道就到此為止了？」
三人陷入了沉默。兩輛車子的損失雖然可惜，但並非無法承受。真正讓他們在意的是洞天深處隱藏的秘密—那能讓強化過的探測車瞬間失聯的，究竟是什麼？
「先退出去吧。」敖葵兒最終說道，「從長計議。今天得了土魂珠，已是收穫。洞天深處的情況，我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制定下一步計劃。」
武夷山神雖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強求不得，只能點頭。
三人退出洞天，重見天日時，已近黃昏。武夷山神再三道謝後，迫不及待地告辭離去，他要回去儘快煉化土魂珠。
水府夜話與九江暗流回到鄱陽水府，已是夜幕低垂。
李余在靜室中仔細檢查著帶回的控制器和數據記錄，試圖從殘存的信息中拼湊出更多洞天深處的線索。敖葵兒則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李余，臉上滿是淡淡的滿足笑容。
「洞天深處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複雜。」李余抬起頭，「想要繼續深入探測，那就得想辦法，解決那種干擾的問題。」
敖葵兒緩緩點頭，想了想，只是道：「這方面...其實，也可以找一些相關的陣法大師幫忙想想辦法，想來他們也能幫上一些忙。」
李余點了點頭，正要言語，突然敖葵兒微微凝眉，揮手將大印取了出來。
敖葵兒神識探入，片刻後，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了？」李余察覺異樣。
「是黃山方敏敏傳來的消息。」
敖葵兒微微凝眉，然後道：「她說，三清山山神似乎在運作區域指揮使之事，如果我有想法的話，就要做些準備才好。」
李余眉頭一挑：「三清山山神？很厲害？」
敖葵兒緩緩點頭：「在江南西道，他算是數一數二的老山神，也參加過當年的甲子魔亂；不過這些年很是低調，倒是沒想到，祂會出來搶著區域指揮使的位置。」
「這麼說來...」李余緩聲地道，「這麼說他應該是老牌玄仙，資歷深厚，若論根基人脈，確實比你有優勢。」
「但論戰功和潛力，他不如我。」敖葵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水靈元君明顯更傾向於我。只是東嶽府那邊......」
她站起身，在室內踱步：「區域指揮使之位，需水府與東嶽府共同認可。水府這邊我有把握，但東嶽府那邊，倒是不太好說......」
李余沉吟道：「我們是否需要也活動一番？」
敖葵兒搖頭：「刻意為之反而落了下乘。我晉升玄仙的動靜不小，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現在要做的，是鞏固自身，同時......繼續積累。」
她看向李余：「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探索洞天，若能再有發現，無論是寶物還是其他，都是實實在在的實力提升。三清山神能運作人脈，我能拿出實打實的功績和潛力，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我明白。」李余點頭，「我會儘快改進探測設備。」
與此同時，武夷山深處。
武夷山神閉關的洞府中，土黃色的神光幾乎要衝破禁制。他盤坐於聚靈陣中央，面前懸浮著那枚土魂珠。
珠子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縷精純至極的土靈本源被抽離，融入武夷山神的神魂與神軀。他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凝實。
「不愧是土魂珠......」武夷山神心中狂喜。僅僅初步煉化，他就感覺困鎖自己多年
的瓶頸開始鬆動，對大地之道的感悟也越發清晰深刻。
照這個速度，要不了太久，或許他就能突破到玄仙中期！屆時，他的神權將更穩固，能調動的武夷山地脈之力也將大幅增強。
「鄱陽龍王......李余......」武夷山神睜開眼，眼中神光流轉，「這次，倒是真承了你們一份大人情。」
他知道，若無敖葵兒和李余，這土魂珠恐怕永無見天之日。
六四分的分配，看似他吃了虧，但若沒有對方，他連那四成都沒有。
而且，這第一次成功拿出寶物來，就是一枚土魂珠，基本上便是將他這些年的投入，回本了大半...
只消再找到一件，他便算是大賺了。
「也罷，日後洞天探索，多配合他們便是。」武夷山神定下心思，重新閉目，全力煉化寶珠。
某座仙集酒樓之內，今夜燈火格外明亮。
雕花木桌上，珍饈羅列，玉液瓊漿。九江府城隍身著便服，親自作陪，晏公與一位身著長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分坐左右。這男子正是東嶽府兵備司主事王奉仙，掌一方神祇武備、考核之事，權柄不小。
「王主事公務繁忙，今夜能撥冗前來，實乃在下之幸。」九江府城隍舉杯，笑容滿面o
王奉仙舉杯回敬，神色溫和卻不失疏離：「城隍客氣。晏公相邀，又是如此雅集，豈有不來之理？」
酒過三巡，氣氛漸入佳境。晏公妙語連珠，談起近年來各地魔亂軼事，又說起九江府陰兵整訓有方，城隍治下清明，引得王奉仙不時頷首。
九江府城隍見時機漸熟，借著酒意，向晏公遞了個眼色。
晏公會意，放下玉箸，狀若無意地笑道：「說起魔亂，如今水府與東嶽共議那區域指揮使一事，倒是恰逢其時。戰時統一調度，方能高效制敵。王主事身在兵備司，想必知曉更多內情？」
王奉仙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晏公，又瞥了一眼看似平靜、實則目光灼灼的九江府城隍，心中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