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那骸骨裡面是死者生前所有堆積的念。」
拍著阿七的肩膀,漩渦指著前方的骸骨強調道:
「而且經過這麼多年的醞釀,不僅沒消失、沒變異,反而越發的沉澱下去。
這會兒還因為緣一的火重新復甦,你這個時候喊它名字。」
話說到一半,漩渦突然頓住了。
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因為。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喊名字會加劇變化。」
對於這一點,阿七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看著那具正在被火焰和黃泉同時沖刷的骸骨,輕聲說了一句:
「漩渦,你覺得這具骸骨有意識嗎?
能思考的意識。」
漩渦皺眉不語。
畢竟這具骸骨的狀態實在是太過奇異了。
說有?
骸骨里逸散出來的那些東西,更像是本能的執念,而不是清醒的意識。
說沒有?
可那聲怒吼,分明又帶著某種目的性。
而且如果只是一聲,還可以說是本能反應。
但後續連綿不絕的意志,又怎麼可能是本能反應。
畢竟本能反應是什麼?
火燙了手會縮,餓了會找吃的,危險來了會跑或者會打。
而不是這樣目標明確的主動行為,所以漩渦如實道:
「不好說。」
「那我來告訴你。」
阿七伸出手,指著骸骨的方向道:
「它有。」
「你怎麼確定?」
問完以後,漩渦反應過來道:
「你扔進去的玉牌發現了什麼?」
「煞氣檢測牌里的煞氣被星火驅散了,但念還在。」
晃了晃開裂的玉牌,阿七笑著道:
「而念這種東西,最擅長的事就是跟同類共鳴。」
以及,「錨點。」
漩渦進一步說道:「讓他們可以分清自己的錨點。」
這具骸骨存在的時間實在是太久,裡面積攢的東西也太多了。
雖然現在緣一的大火有用。
但這股火焰只是在暴力的燒著一切。
根本無法像佛門辯請一切的三昧真火一樣,把骸骨裡面的東西都分個清清楚楚。
所以三台鬼直接打了個寒顫,朱壽更直接,渾身功力涌動。
戒備道:「你在用玉牌承接骸骨裡邊的念?」
頓了頓,他無語道:
「你想讓這玩意兒活過來?」
他可是知道阿七和佛印到底在搞什麼的,碰到牛角墳墓這種非生非死的特殊地域。
還是被孕養了無數年的地域,跟餓了十天十夜的乞丐看到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燒肉有什麼區別?
「活過來?」
聽到這話,阿七笑出聲道:
「我真要是有這個本事的話,也不至於藉助火才能讓這座骸骨裡面的東西顯現出來。」
說完以後,他挑了挑眉道:
「而且我讓它活過來做什麼?
當祖宗供著?」
更別提,這具骸骨願不願意認阿七他們是他的後人都不一定呢。
不僅僅是血脈靠不靠得上的問題,還有秩序人倫。
沒辦法,上古時的文明和現在可是兩碼事兒,很多觀念也完全就是兩碼事。
甚至都不需要這麼宏大。
有一個著名笑話,叫把西楚霸王項羽召喚出來後。
告訴他要興復漢室,恢復漢家天下。
因此晃了晃手裡那塊裂紋密布的玉牌,阿七輕聲道:
「我只是想用這些玉牌記下過去的事罷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又往裡面扔了不少玉牌。
繼續道:「更何況,骸骨還在配合我。」
這也是他為什麼確定骸骨裡面,還有著意識的重要原因。
畢竟配合這種操作,對於本能來說,還是有點太過高端了。
還是在如今這麼複雜的情況下,跟他這個陌生人配合。
所以,漩渦問道:
「什麼時候的事?」
「從我把玉牌扔進去的時候。」
阿七說道:「就有什麼東西注意到了我,然後。」
他攤了攤手,剩下的事兒不言自明。
所以,「他在配合你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阿七嘆氣道:
「他在配合我記錄下他的一切,因為他撐不住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過仔細一想,眾人也都覺得十分合理。
因為,「時間太久了。」
阿七指著骸骨,緩緩道:
「久到哪怕他還活著,也會被時間改變。
更何況,現在這樣暴烈的水煉火煉。」
「既然這樣,再加一把力。」
漩渦冷靜道:「免得時間拖得太久,還有其他的么蛾子。」
這又不是非得要搞反轉的話本,自然是能快就快。
而且,真要是把這座墳墓的一切都給記下來,收穫也夠了。
所以,「要命哦。」
朱壽盯著深吸一口氣,鼓勁吐氣的緣一不住感嘆。
畢竟緣一口中吐出的不再是火星,而是一團團烈焰。
畢竟緣一口中吐出的不再是火星,而是一團團烈焰。
簡單來說,他把自己體內所有的火都放出來了。
因此火上添油之下,不對,現在應該是直接把油田給點燃了。
還是大型油田,更是把油田每一個寸都給點燃。
所以那具骸骨徹底消失在眾人的眼前,一片火的世界於此降臨。
然後,三江源暴動,大半個神州的水也都開始變動。
而且離三江源越近,動靜越小。
離的越遠,動靜越大。
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水只要沒死,就要流動。
而離得越遠之處,三江源的力量傳遞過去之時,積蓄的勢能便越大。
除非中間有了其他的變故,不然這便是天理。
「瘋子。」
雖然不情願,但很多人都開始出手延緩這一股暴動。
不然,不知有多少人定下的東西都要被人直接打飛。
也是因此,他們越發關注三江源。
畢竟,如果不是這裡的天地陣勢還沒有完全破解,三江源現在應該已經炸了。
可即使沒炸,也讓還在佛門苦集滅道四境裡面闖關的七當家一行人,倒大霉了。
而之前的水火衝擊,因為深處地底之下。
對四境的衝擊只不過是讓三江之水的威力陡然倍增。
雖然不至於十倍甚至九倍,但眾人措手不及之下,柳生元宗已經受傷了。
更何況,「這裡是哪裡?」
大日古雲掃視著眼前平和無比的天地。
甚至不僅僅是平和,而是美麗,平和到美麗。
哪怕四周依舊有著水,而且水比之前更多了。
可這些水,跟三江源以外的水別無二致。
清澈、透亮,甚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就是沒有那股要人命的危險感覺。
因此,「這是道境。」
看著眼前平和天地的梁山泊,吐氣開聲道:「進龍脈之地的最後一關。」
海澤七郎、大日古雲、柳生元宗、七當家聽到這話,都是十分吃驚的看著四周。
因為他們自始至終,不要說進來的時候有什麼感覺了。
在這兒待了這麼久,他們也沒有發現半點異常。
可他們剛剛進來之時,正在跟三江源流之水搏鬥,處境兇險之極。
所以明白他們疑惑的梁山泊接著說道:「以前的道境不是這樣的。」
「要麼有人跟我們一樣正在前往龍脈之地,並且搞出了大事。」
雖然沒有答案,但七當家還是憑著直覺猜測道:
「要麼就是三江源,不知道為什麼出了問題。」
「那現在怎麼辦?」
柳生元宗渾身殺氣沸騰道:「總不能就在這兒等著吧?」
一波三折都不足以形容今天的行動,咋可能還繼續等著。
所以海澤七郎直言道:「道境如何出去?」
「以前很簡單,循八支正道修持一段時間即可。」
注視著眼前的天地,梁山泊語氣沉重道:「可現在這裡變了。」:::
麻煩了,所有人心頭都是閃過這三個字。
畢竟八正道真的不好修,更別提現在道境還變了。
「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等。」
海澤七郎當先依照八支正道進行修持。
嗯,八支正道不是具體的功法,而是八種修行的道路。
甚至還極為簡單,簡單到普羅大眾都可以修。
但修持入門以後想往下走,甚至堅持到道境把他們帶入龍脈之地,可就不容易了。
更不要說,道境還變了。
不過現在情況不明,也沒有新辦法。
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所以哪怕是再有懷疑,幾人也不得不修持八支正道。
而當八正道的道蘊,在幾人的身上生長之時,三江源動的更快了。
因為那個坐著的大佛發光了。
光芒不僅僅是朝外散,散入三江源,乃至散入三江源聯通的一切水脈。
更是向內照,照的佛門苦集滅道四境如同透明水晶一般。
一下子就讓七當家等人找到了前行之路,更是讓他們看到了罪魁禍首。
一團大火,大的哪怕黃泉水在水的刺激之下瘋狂上湧出頭,也是半點用都沒有的大火。
甚至連眨眼的時間都沒過,水化作的氣也都被火給燒沒了。
而且火焰之地也開始進行變異。
那些岩石表面上特有的暗紅紋路,光芒開始一閃一閃的互相接駁。
「龍脈。」
漩渦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怕驚動什麼道:
「我們走過來看到的所有暗紅紋路,全是龍脈的投影。」
不是龍脈本身,而是而是龍脈在這地底之下延伸出來的迴響。
因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畢竟我們現在能想到的,前人也一定能想到。
甚至他們掌握著不少我們不知道的情報,所以想的更深更多。」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手已經在百寶袋裡翻了個底朝天。
摸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玉牌、符紙、銅錢等等。
也摸出了一張畫卷,空白畫卷。
然後三台鬼警惕地問道:「你要幹嘛?」
「還能幹嘛,當然是記下來。」
阿七頭也不抬道:「要知道,這種場面恐怕也得輪迴幾世才可能再見到。」
說著,畫卷已經展開。
所以三台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把嘴閉上了。
因為,轟的一下水來了。
跟爆燃的火比起來一點都不小,甚至更爆烈的水。
只不過不是黃泉,而是外面三江源的水。
畢竟,「無上大力,龜蛇二將給我開路。」
趕到的老烏龜起手就開大。
轟隆隆,如同雷電一般的聲音在水中迴蕩。
甚至已經不再是雷聲,而是切實的閃電從水中出現,那是此地被積蓄了千萬年的水勢暴動。
然後,「如是我聞。」
雷音說法一般的迴響,撫平一切,隔絕一切。
也讓老烏龜暴怒道:「是你?」
難怪明明可以像回家一樣回去的三江源,此時對他如此抗拒,逼的他不得不自己開大鑿路進去。
而且剛剛匆匆一瞥之間,心火之中的黃泉水,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你找死。」
看著那依舊端坐的大佛,老烏龜的怒吼還沒落地,人已經沖了出去。
龜蛇二將的虛影,在他身後暴漲的遠比大佛更大。
一龜一蛇,更是攜帶著一動一靜兩股力量纏繞盤旋化作了一柄朴刀。
「毀天滅地七大限·七氣歸元·破。」
所有恐怖的意象,所有震天的怒吼。
以及力量,全都隨著這一式化作了一點靈光。
一點仿佛能夠把整個世界都給炸沒的靈光,直射大佛眉心。
看著這一幕,原本停下來的討論立刻熱鬧了起來。
「這傢伙是不是真瘋了?」
「就是啊,平日裡把三江源看的比誰都重要,現在他自己在砸?」
一個聲音在虛空中響起,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砸了就砸了,反正三江源今天就算不被他砸,也離炸不遠了。」
另一個聲音接道,語氣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快活。
「你們懂個屁。」
一個蒼老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幾分譏諷道:
「那老烏龜不是瘋,而是看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明白他棋差一招被人耍了。」
一問一答還沒有結束,那仿佛能把整個世界都給炸沒的一點靈光,靜靜的懸停在大佛眉心三寸。
而且,「如是我聞。」
依舊是佛音,只不過這一次除了三江源本地。
之前被三江源流之水和佛光籠罩過的所有水脈之地,也同時響起了這一道佛號。
因此水脈暴動還沒來得及釀成什麼禍患,就被平息。
而還在大明京城,剛剛幫忙平息了一下城內水脈暴動的絕心。
感應到蓮花之上古佛舍利的躍動,目露擔憂的看向三江源。
「想去的話趕緊去。」
一旁的梅花映雪見他這副樣子,嗤笑道:
「不然待會去了,人可就多了,多的是能隨手把你一刀殺了的。」
「你不去?」
這種渾水摸魚占便宜的時候,以梅花映雪的性子會不去湊熱鬧?
「我當然要去。」
掏出之前一頁書給她的聯繫方式,梅花映雪發了一串消息過去說道:
「畢竟天命教的聖物被人打碎了,我這個天命教主還做不做了?」
聽到這話,絕心扯了扯嘴角道:「你怕不是在說笑吧?」
如果大明的著名景點大佛是天命教的聖物,那大明佛門到底在幹什麼?
而一頁書收到消息以後,也是立馬告訴了漩渦。
畢竟現在能最快聯繫到阿七的,毫無疑問是已經投影過去一部分自己的漩渦。
「那座佛有問題。」
他一字字道:「法相在皮相之內,真身在假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