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鬆動
四十九座浮雕個個大的沒邊,而且能在剛剛的攻擊中留存下來,也能顯示其堅固。
不過誰讓重八現在強,身上還有著楔。
以及他雖然做出了選擇,但無縫天衣依然在他身上。
因此,砰砰砰砰砰。
拳頭砸在第一尊浮雕上,聲音不是很大。
悶悶的,像捶在曬了七天七夜的棉被上。
但浮雕表面那層穩固至極的材質,忽然就碎了。
不是炸開,是像沙子一樣往下淌。
所以重八的拳頭沒有停,第二尊,第三尊————
一氣呵成,快得像只打了一拳。
四十九尊浮雕幾乎同時發出聲響,然後同時崩塌。
碎石沒有四處飛濺,而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懸浮在半空中。
緩緩旋轉,像一條停滯的石河。
重八收拳,站在那片石河中央,抬頭看著那尊依舊沒有半點動靜的廣成金身。
「還不出來。」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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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浮的碎石開始震顫,一粒一粒地發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將滅未滅的餘燼。
但四十九堆餘燼聚在一起,就成了燎原火炬。
火炬裡面,光芒連接成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圖案。
不是陣法,不是符籙。
更像是一種文字,一種比甲骨文更古老、比鐘鼎文更原始的符號。
火龍道人的拂塵猛地一緊道:「這是先天文字?」
也可以稱之為道文,一種記載了極多信息的文字。
重八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過那片光芒,落在廣成金身寫下的那一行大字。
「廣成子證破碎金剛於此。」
三個呼吸後,他嘆息著一掌拍去。
在先天文字的映照下,這一擊又快又猛。
不過沒有半點效果,因為這一股力量並不是為了摧毀,而是注入。
從最後一個字的末尾開始,一點點的填滿字痕,就像水填滿了溝壑一般。
於此兩個字最先充盈,像是乾涸萬年的河床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那被填滿的痕跡,也不再是一道刻痕,而是一條流動的光脈。
從於到此,蜿蜒如蛇如龍,如同是某種更古老的文字正在甦醒。
然後是證破碎金剛,五個字逐一亮起,每一筆每一畫都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舒展筋骨o
不過有快有慢,有正常有古怪。
證字最慢,像是遲疑了很久才肯接受這份饋贈。
破字最快,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就炸開了一片金光。
碎字最怪,它不發光,而是將所有的光都吞了進去。
又在最深處透出一點幽暗,像夜空里唯一不肯熄滅的星。
金字最沉,光在裡面走得很慢,像是要走過千山萬水才能抵達盡頭。
剛字最烈,光一到便錚然作響。
聲如金鐵交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最後是廣成子三個字。
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反覆七次,一副想接受又不敢,不想接受又捨不得的樣子。
氣的重八高聲道:「洛兄,你可有什麼辦法?」
從打起來以後就一直沉默地洛佩,聽到這話。
沉默了一個呼吸,開口道:「這是乾涸的不老泉。」
從口袋裡面摸出東西以後,洛佩扔給重八。
「把它給砸進去。」
接過東西以後,重八看都沒看手上這個傳說中的不老泉,使盡力氣把這玩意兒砸進了
那行字裡面。
乾涸的不老泉中流出來的早不是什麼能讓人不老不死的清澈泉水,而是渾濁至極的污水,還滑膩膩的。
而這一次,廣成子三個字的光忽然收斂。
不是熄滅,是聚攏,往中心聚攏。
聚成一個點,至小無內,至大無外。
然後,那個點開始移動。
從廣成子移到證,從證移到破碎金剛,最後停在於此兩個字之間。
然後膨脹,如同宇宙一般膨脹,仿佛什麼東西都不能阻擋它向外擴張。
縮小,生怕任何事物能夠發現自己,能夠接觸自己,要屏蔽一切的縮小。
叮的一下,光芒消失,字跡消失。
似乎他們從來沒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畫。
畫中景色栩栩如生,也讓大家看的震撼。
畢竟這是星圖,不是那種模糊的眾星圖譜。
而是每一顆星辰是什麼作用,哪一條路線又是跑向何方。
該怎麼啟動星辰與星辰之間的道路等等一切,在這幅圖上寫的清清楚楚。
甚至仔細看各種備註文字,還會有著種種手法傳入觀看之人的心中。
火德看著這幅星圖,感嘆道:「玄女,你攔不住了。」
的確難不住,畢竟重八以無縫天衣裹住先天文字火炬點燃了這幅圖。
因此一種莫大的力量,直接打破了一切封鎖衝出天外,沖向遙遠的宇宙深處。
「你怎麼敢向外發送信號?」
玄女氣急道:「敗類,叛徒。」
對於這份指責,重八淡淡道:「且不說我就是不發送,他們也知道我們在那裡。」
頓了頓,他臉上露出了個欠揍的笑容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楔,身上也帶著坐標。」
「那能一樣嗎?」
玄女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戳穿要害的惱羞成怒。
一個早就經過處理了,一個還是原始坐標。
這就好比一個是把藏寶圖燒成灰再攪進墨里寫成的信,另一個是直接把寶藏的位置用硃砂標在大路中央,能是一回事才怪了。
所以重八的臉上更欠揍了,因為九泉終於上天了。
轟,沒等所有人反應。
衝上天的九泉帶著一股暢快,同樣朝著宇宙沖了過去。
站在一個宏觀角度看,一顆星球突然朝著外邊尿尿,而且尿的越來越大、越來越粗。
簡直像是憋了億萬年的膀胱,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整個天地也被這一股宣洩震得天搖地晃,各種力量暴走。
扶桑之地,終於等到這次時機的大當家二當家吼道:「起。」
吼聲之下,渾身精血和修為跟不要錢一樣的朝外面撒。
積攢到如今的所有資源,也在同一瞬間被點燃。
這段時間兩個人捕獲的扶桑怪獸亦是獸頭落地,把自己一切都化作祭品。
塵世巨蟒慢慢從海中浮現出自己的身軀,也連接上了整片扶桑的地域。
這一片支離破碎的島國,終於成了一片大陸。
然後,「合。」
蟒蛇最可怕的能力不是什麼撞擊利齒,而是它那足以環繞世界的纏繞,以及絞殺。
所以剛剛誕生的大陸在這一股力量之下不斷的擠壓,以至於天搖地晃,一派末日來臨的景象。
不過跟末日來臨也差不多,畢竟為了能夠把這片地方切切實實的連接到一起。
塵世巨蟒壓縮的時候,連自己都沒有愛惜。
無盡力量狂涌之下,破碎的血肉浸潤的何止是土地。
海洋女神看著這一幕,也是取出了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用到的東西。
海洋之心。
不是什麼特別神秘的寶物,只不過就跟那些有情人終成眷屬、有情人不成眷屬故事中
的情思凝結物一般。
這玩意兒也是情念的產物,而且還是神華過的,因為海洋女神的情也在裡面。
輕輕地把這東西丟向了那一塊堅固的千引石,海洋女神高唱著一首赤縣神州的歌曲。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言語可以不通,但情緒這玩意兒共同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尤其是在一些古老存在的耳中,情緒比語言更直白,比道法更鋒利。
就算海洋女神的歌聲不算是動聽,甚至有些跑調。
可那又怎麼樣呢?
畢竟那股情念太濃了,濃到連九泉噴發的轟鳴都壓不住,濃到連塵世巨蟒絞殺大陸的巨響都遮不掩。
自然這塊千引石攔不住,扶桑早就已經污濁的黃泉浪濤更是成了背景音。
冥冥寞寞之中,一個半邊臉美的人神都為之沉淪,半邊臉丑的一切都為之恐懼的身影
從黃泉的深處緩緩升起。
不是實體,是投影。
是某個存在於更深遠層面的意識,借著這濃烈到化不開的情念,在這片被攪得天翻地覆的天地間撕開了一道裂縫。
「是小白?」
「不是她,不是她。」
「是她,是她。」
一縷目光看著外面的世界,只不過她壓根兒沒管此時堪稱暴動的世界,只是不住的搜尋著什麼。
不過她雖然沒有動作,但她的聲音,她的身影出現已經夠了。
畢竟本來就是防備她的千引石,直接被刺激的大放光芒。
完完全全的彰顯了自己這麼多年堵住黃泉大門的能力。
「怎麼辦,怎麼辦?」
透過八咫鏡遠遠看到了一角的一角的一角的神樂,面色驚慌道:「母神要甦醒了。」
伊邪那美真要是完全甦醒,以她對於生者的憎恨,就算被千引石擋住了。
她這一代,甚至是往後數得幾代人。
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乃至於連鬼都不如恐怕都是最輕的下場。
「慌什麼。」
紫苑看著她這幅樣子安慰道:「這才剛開始呢。」
這句安慰果然有效果,神樂巫女一下子就不擔驚受怕了。
畢竟她的心徹底死了。
沒有管完全定在原地的神樂巫女,紫苑抬手拍在門板大劍上,靈力流轉開始結成一個複雜的陣勢。
睡得憨呼呼的大鳥,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砸在扶桑的地界上。
幸虧扶桑人少,而且經過前面那一系列的事情,有太多的人口都聚集到城鎮。
不然這一下,不定會幹掉多少人呢。
當然,它也還沒有睡醒,畢竟難得有個好夢。
而同樣借著這一次的召喚,瞬間把船上所有人拉回到扶桑的漩渦,嘴角抽搐的看著此
時混亂的天地。
感嘆自己到底來晚了的同時,也是憤怒於所有人的亂來。
畢竟,「這是扶桑?」
三台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七當家苦笑著說道:「這的確是扶桑。」
以前他的任務就負責到處跑,自然對整個扶桑的認知不是他人能比的。
佐助同樣嘴角抽搐的問道:「現在的重點是要怎麼辦?」
「先幫他們把大事完成,不然這麼僵持下去。」
漩渦搖了搖頭道:「比直接輸了,造成的後果還嚴重。」
比賽進入垃圾時間,浪費的不過是大家的時間和精力。
可戰場,還是現在這樣混亂的戰場。
僵持下去,是生怕自己不死嗎?
一步一步踏出,漩渦的頭髮披散,身上的外袍也順勢落下。
整個人立於半空之中,那原本在束髮下,看著有些搞笑的面容此刻掛著無與倫比的認真。
而且,「他長得這麼好看?」
面對發花痴的神樂巫女,趕回來的桔梗抬手就是一記靈力弓箭。
不過不是要搞破壞,而是救人。
充滿靈力的光箭,直接把神樂巫女的心神給拉了回來。
所以她渾身打了個機靈道:「我剛剛?
漩渦他這是?」
回想剛剛那完全不由自主,而且心甘情願的情況,神樂巫女口中的話越發說不清楚。
「不要忘了你們是怎麼喊漩渦的。」
紫苑輕聲道:「他是妖狐的孩子。」
神樂巫女聽完這個回答,只覺得難以置信。
畢竟這不是以前編出來的玩意兒嗎?
怎麼這是真的。
而且這麼算下來的話,她剛剛是被一個男人直接魅惑了。
「紫苑,你該不會看過他的真面目吧。」
不怪神樂這麼懷疑,畢竟紫苑跟漩渦的交集實在不多,怎麼就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了他。
「我是看過他的真面目,但這跟我的心事無關。」
對於這一點,紫苑沒有半點隱瞞的意思。
但神樂巫女聽到她的話,卻是半點不信。
沒法子,剛剛那陣經歷實在是太過離譜了。
她甚至不敢回憶剛剛自己看到的畫面。
不僅僅是容顏的問題,而是仿佛當時的天地,也因為那一股恐怖的魅力都在自發的喜愛漩渦。
所以身處干天地之中的人,又怎麼可能不喜愛他呢。
而在天空中的漩渦開始跳舞,跳的很隨便。
畢竟他雖然愛學習,也學過舞蹈,但那些舞蹈都有各自的含義。
可不適合此時混亂的天地,不過縱容他是隨便跳的。
天地之間所有的一切,也隨著他的動作而動。
甚至在歌聲的配合下,黃泉之中的目光也看的過來。
「不是不是。
是小白,是小白。
是狐狸。
蛇在哪裡?蛇在哪裡?」
黃泉之中的聲音,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憤怒不已。
造成的動靜也越發的大,那一塊千引石的威力,也越發強大。
但它也慢慢的鬆動了。
在此時動盪的大乾中,拉著王道林和狄雲躲避的岑碧青豁然抬頭看向扶桑的方向,目光複雜至極。
然後,「走,立刻跟我去太一神殿。」
世界內部亂成這樣,世界外部當然也不安靜。
尤其是福州城的衛星,更是把大烏龜給刺激醒了。
趕緊想辦法保護好自己,不然九泉的水就要慢過來了。
遙遠的宇宙之中,帶著蛇瘋狂奔跑的兔子餘光往後面瞟了一眼。
那是老家的方向,有東西來了。
所以餘光之中,一隻兔子虛影朝那個方向奔了過去。
而它則繼續奔跑,永不停歇的奔跑,可能直到追上宇宙邊緣才會停下來吧。
啵的一聲,又脫了一層一層束縛的兔子速度更快了,蛇的積累也更快了。
想要好好做生意的方圓看著這一切,把手頭上的符咒全扔進天地。
不然什麼都崩了,以後還玩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