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繼續。
伊森帶著幾個人往前走。
咚!一個白色油漆桶從天而降砸在了他前面標記好的地方,那是劇務從腳手架上扔下來的。
伊森和另外兩人下意識地閉眼,結果什麼都沒有。
「停!」
導演跑過來,「這怎麼沒濺出來?」
「好像力度不夠,要不要試試從更高的地方往下扔?」道具師抓抓腦殼。
「要不咱們試試更高的地方?」
伊森也湊到油漆桶旁邊,接著就聞到了一股奶香味兒,「這是什麼做的?」
「是煉乳和牛奶混合的,瓊斯先生。」
「聽上去還挺可口的……」伊森回到原來的位置,準備下一遍。
「開始!」 「停!」
「開始!」
「停……」
來來回回拍了10遍都失敗了,無論是從多高的地方扔下來,那桶里的東西就是濺不起來。
伊森把手指伸進桶里攪了攪,感覺這東西和油漆的粘稠度差不多,可能真油漆也濺不起來吧。
但這是喜劇,必須得有喜劇的效果。
「導演,劇組裡有空壓機嗎?」他問道。
「什麼東西?」
「啊有,我們做木工活兒噴漆常用。」
導演還沒反應過來,道具師先搭話了。
「那你們看這樣可以嗎?這個鏡頭不要一鏡到底了,拆分成兩個,我走過來,油漆桶掉下來,然後再拍油漆噴出來的鏡頭。」
伊森把油漆桶歪過來,比劃道:「咱們在桶底接一根氣管通到空壓機上,然後那邊打開閥門,高壓空氣就會帶著這些東西噴濺出來了。」 「哎,這個主意好!」道具師眼睛一亮。
「可是……瓊斯先生,那樣會不會太……」熱拉爾·烏里雙手在身上比劃一番。
那意思是會不會搞得太狼狽了?畢竟這麼大個老闆親自來客串,還是劇組的投資人。
「哦熱拉爾,不要在意這些東西。」伊森摟住導演肩膀,「電影最重要,讓觀眾開心最重要。聽我的,咱們就用壓縮空氣來噴……」
「瓊斯先生,你真是個純粹的電影人。」導演滿臉的欽佩,眼淚差點下來。
很快,道具師就改裝好了油漆桶,直接拍重頭戲。
「開始!」
碰!伊森和身邊兩個副官還沒反應過來,那邊就打開了空壓機的閥門。
白色的煉乳牛奶混合物伴隨著高壓空氣噴薄而出,視覺效果十分驚人。
伊森首當其衝,整個上半身全白了,五官糊成一片,連大檐帽都被高速氣流衝掉了。
身後那兩位也沒好到哪兒去,同樣被濺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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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遠處那幫圍觀的傢伙們都笑瘋了。
惠勒導演咧著嘴,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奧黛麗趴在惠勒導演肩膀上直抽抽,彼得拿個寶麗來咔嚓咔嚓拍個不停,艾爾莎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憋著,五官都扭曲了。
伊迪更是誇張,捂著肚子跪下,咣咣的錘地面。
「哦天啊!」伊森還戲裡,先是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身上,然後抬起頭。
「是奸細!抓住他們!」他用德語喊道。
呼啦啦,黨衛軍們亂成一團,有人去騎摩托,有人舉著98K就朝上打。
這組鏡頭完美通過。
這電影的台詞是三種語言,飛行員說英語,油漆匠和指揮家說法語,追捕他們的德軍說德語,其中有不少因為語言不通造成的笑料。
但當年引進時,上譯的配音全是中文,導致一些梗沒被國內觀眾Get到。
其實伊森覺得如果用方言來配音,也許會更搞笑一些。
試想一下,如果落難飛行員說陝西話,油漆匠和指揮家說上海話,德國兵說河南話,那會是什麼場面? 「哈嘁以後,奏在喔澡堂子裡集合。瓜慫,聽明白莫有?」
「我搭儂講,迭個作品照我自家個意思,要激昂得來,要激昂!」
「咦……你這是弄啥嘞?你給我瞄準點再打中不中啊?」
就跟四川話版《讓子彈飛》一樣,用方言另有一番風味。
可惜當年的電影人把譯製片當成一件很嚴肅的藝術創作來搞,雖然也很精彩,但感覺有點過於刻板了。
否則後世也不會有什麼「譯製腔」的說法。
折騰了一天,終於拍完了這部分的戲份,製片人羅伯特·多夫曼算了算支出:三萬法郎!
哎呦,從來沒這麼大手大腳的花過錢。
場地、群演、服化道等等都是最好的,再加上這麼一遍一遍的燒膠片,真是有點花錢如流水的感覺。
就這,伊森還安慰呢,「別怕花錢啊,只要真正是拍攝需要,那就放心花!別給我省著,我要的是一部好電影,不是省吃儉用拼湊出來的垃圾。」
「……」
多夫曼忙掏出小本記上。 到時候電影上映後,劇組主創上個節目什麼的,這都能拿出來說說。
傍晚回到家,一進門,簡方達就聞出不對勁兒了。
「你身上怎麼這麼濃的奶味兒?」
「今天拍戲搞的,他們把煉乳當成白油漆用呢。」
「什麼劇情還得用白油漆?」簡方達挺著個大肚子一臉懷疑,「你是不是和別的女人約會了?這味道就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兒吧?」
「哪有女人會用牛奶味兒的香水?」伊森抱住媳婦兒親了一口。
「別碰我,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沒有的事兒,別這麼多疑好不好。我這真是拍戲時弄的……」伊森無奈道。
大肚婆的內分泌和普通女人不一樣,情緒波動也不一樣,簡方達這陣子就處在多疑階段。
「好啊,伊森·瓊斯,你現在玩得挺花啊。
現在都管約會叫拍戲是吧?那上床是不是叫對劇本啊?你們那戲的劇本是不是夜光的?在被窩裡也能看……」簡方達悲憤的指著他,眼圈都紅了。
「嘿,你別這麼胡攪蠻纏好不好?」 「你吼我?為了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你竟然吼我?」
「嘶……」
伊森撓撓頭,這怎麼整?
「阿弗!伊迪回來了嗎?」
「回來了,現在正在她的房間裡。」阿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回道。
「讓她把今天拍的照片拿過來!我就不信這點事還說不清了……」
五分鐘後。
「哈哈哈哈……哎呦,這也是他?」
「哎你看看這張,臉都看不清了……哈哈哈……」
「不行不行,笑得我肚子痛,不看了不看了。」
伊森看著沙發上笑的滾做一團的兩個女人,「過幾天奧斯卡典禮,你們去不去?」
「不去,無聊。」 「不去,不想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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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龍轉鳳》劇組再次放假,男女主角、導演、製片人統統飛回美國參加奧斯卡。
劇組的那些幕後人員從來沒經歷過這樣輕鬆的工作,別的劇組如果沒工會攔著,恨不得一天24小時不停機的拍。
這位爺倒好,早晨9點開工,下午四點多就收工,周六周日休息,隔三岔五的還給放假。
簡直良心資本家啊。
1966年4月18日,第38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在聖莫尼卡公民大禮堂舉行。
經過兩年的商業話,此時的頒獎典禮已經和後世差不多了。
影迷、紅毯、尖叫、直播……後面該有的都有了。
明星們在路邊下車,整理整理衣服,和攝像機打招呼,然後走上紅毯迎接兩邊影迷的尖叫。
偶爾有特別親民的,會過去給那些伸出手喊名字的影迷簽名、合影。
ABC這次在場外準備了七八個機位,全方位展示現場情況。 奧黛麗·赫本和彼得·奧圖爾一輛車,走在前面,算是給《偷龍轉鳳》做個宣傳。
伊森和惠勒導演在後面,溜溜達達非常輕鬆。
相比於收到影迷瘋狂尖叫歡呼的男女明星,他們倆這對兒組合明顯沒多少人認識。
只偶爾有幾個資深影迷會喊著惠勒導演的名字招手打招呼。
「老頭,有沒有後悔過?當年如果去做了演員,而不是導演,現在也許會有很多人為你歡呼吧?」伊森攬住惠勒導演肩膀調侃道。
「你有沒有後悔過?」小老頭不吃這套,反問道。
「我是實在沒那個天賦,演不來戲,否則我早自編自導自演了。奧斯卡年年包圓兒,好萊塢哪還會有別人的事兒……」
「嘿老闆!」
伊森正說著,突然有人拍他肩膀,是沃倫·比蒂和雪莉·麥克萊恩從後面趕了上來。
「哦雪莉,你今天可真漂亮……」伊森先和雪莉擁抱了一下。
姑娘今天穿著一身白色禮服裙,齊耳短髮,在鬢角處做了兩個俏皮的彎鉤,笑起來跟大白饅頭似的,十分喜慶。
「女士們先生們,請看這裡!」一個攝影師過來,咔嚓了一張。 「沃倫你去年上了什麼片子?」惠勒導演和雪莉聊天,伊森轉頭問道。
「上了兩部,《心牆魅影》和《承諾她一切》。」
「聽都沒聽過,你怎麼老是演這些莫名其妙的片子?」
「哦上帝,老闆你這話說的也太傷人了吧……」
沃倫·比蒂捂著心口,做傷心欲絕狀,「誰不想演大片,可沒那個機會啊……老闆你要開大片嗎?能不能給個機會?」
「原本有一個,但簡懷孕了,得等等再說。」
「沒問題啊,什麼時候開拍?我隨叫隨到……」四人邊走邊聊,沃倫把胸脯拍的砰砰響。
「我和你說,其實現在的觀眾已經看膩了那些大片裡正氣凜然、高風亮節的正面男角色了,他們需要一些與眾不同的新鮮刺激。
鏢客三部曲里,伊斯特伍德演的那個獨行俠就是個很好例子。」
「可是現在開拍的大部分還是你說的那種正氣凜然啊。」
「自己多留意留意嘛,瞎貓總能碰上死耗子,而且也別總盯著製片廠的大製作,那種片子一向保守,不適合你出頭。
Hi,朱莉……懷斯導演沒來嗎?」伊森看到朱莉·安德魯斯,撇下沃倫·比蒂過去打招呼。 朱莉·安德魯斯穿了一身紅色連衣裙,搭配了一個足有半個身子寬的白色皮草披肩,造型十分誇張。
「哦伊森,懷斯導演還在香港拍電影,回不來。」朱莉聳聳肩。
「那等會如果他獲獎了,你上去替他領獎吧。」伊森笑道。
「你是製片人,為什麼你不上去?」
「觀眾更喜歡看一個大美女跑上去講話,我上去沒收視率的。」
「哦,我真服你了……」
來到大禮堂裡面,幾人在引導下入座,前後左右,熙熙攘攘,禮堂將近三千個座位幾乎坐滿了。
當然,好萊塢沒這麼多明星大導,後排座位和二樓都是買票進來的普通觀眾。
今年的流程簡化了許多,沒有學院主席致辭,沒有驗看獲獎信封、也沒有開場樂隊演出提名影片經典配樂,因為要給插播的GG留出時間。
今年是主持人上來就直接開始。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聖莫妮卡大禮堂。
今晚對好萊塢的明星來說是個偉大的夜晚,拋下我們之間的分歧,忘掉舊的恩怨……現在就開始新的恩怨。」 主持人還是鮑勃·霍普,所有人都很喜歡他的那種幽默風格。
今年的典禮其實挺無聊的,因為學院連中間的文藝表演環節都取消了,只留下了主持人和頒獎嘉賓的插科打諢,其他時間全給了ABC的插播GG。
第一個頒發的是最佳音響獎,這是由1929年設置的最佳音響錄製獎改名而來的,被《音樂之聲》劇組拿下。
第二個是最佳特效獎,給《勇敢者的遊戲》製作特效的工業光魔當之無愧。
傑克叔叔穿個燕尾服,人模狗樣的上去拿著小金人感謝了一番劇組和公司的所有夥伴們。
接著的最佳男配獎給了馬丁·鮑爾薩姆,這位和伊森合作過《十二怒漢》和《蒂凡尼的早餐》,也是熟人。
這次他憑藉在《一千個小丑》中的精彩表現拿到這個獎。
實話實說,伊娃·奧琳在《勇敢者的遊戲》中也挺出彩的,但可惜還沒到被提名的程度。
第四個是最佳音效獎,頒獎嘉賓伊薇特·米米亞克斯的聲音很好聽,念提名名單時頗有種勾人犯罪的味道。
這個獎被《勇敢者的遊戲》劇組獲得。
接著幾個最佳服裝、最佳長短紀錄片、最佳短片等不怎麼重要的獎項過後,最佳電影剪輯獎被《音樂之聲》的剪輯師威廉·雷諾茲拿到。
小伙子挺激動,上台感謝了一圈,最後還一個勁兒夸朱莉·安德魯斯好看,惹得台下一片鬨笑。 最佳藝術指導的頒獎嘉賓是黛比·雷諾茲和沃倫·比蒂,《勇敢者的遊戲》擊敗了《日瓦戈醫生》和《音樂之聲》拿到了彩色影片最佳藝術指導獎。
其實今年的奧斯卡就是《勇敢者》、《音樂之聲》和《日瓦戈醫生》這三部影片在競爭。
《勇敢者》提名的全是技術特效類獎項,《音樂之聲》和《日瓦戈醫生》的競爭更直接。
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攝影、最佳服裝等7項提名兩部影片都是重複的。
而與這些提名相對的表演類獎項,最佳男女主角,最佳男女配角,兩部影片加一起也只有三個提名。
《音樂之聲》提了最佳女主和女配,《日瓦戈醫生》只提了個最佳男配。
和伊森對沃倫·比蒂說的一樣,此時的製片廠大片,更注重的是幕後製作。
布景宏大,服化道精美,攝影、美工這些統統投入巨資,反而演員並不怎麼出彩。
或者說讓任何一個及格線以上的演員來演都可以,無法凸出演員自身的素質。
觀眾在觀看時也是一樣,他們會被故事吸引,會讚嘆銀幕上實拍的宏偉山巒,會被精心製作的特效搞的五迷三道,但不會注意到演員的表演。
這就是個流行趨勢,等過些年,觀眾厭煩了那些視覺奇觀,又會開始注意演員的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