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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本王保你無事!

2025-12-10 02:16:13 作者: 佚名

  呂知誨聽了這話大喜,東平王名不虛傳,果然通情達理。不似那史思明,做事兒不分青紅皂白,只憑個人好惡。要是洛陽朝廷派來的人是他,那自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頂烏紗帽怕是要保不住了。

  王亦和既然給了他這個台階,他當然得順著下去,於是雙手舉起酒盞,向王亦和表明了決心:「末將即刻遵從鈞旨,請大王少歇,十日內必將馬靈察的首級獻給大王!」

  「誒,你看,又急。」

  王亦和慢條斯理地端起酒盞,與呂知誨隔空一對,輕抿一口,甚至連杯中的酒面也不曾擾起一絲波瀾。

  「話雖是這麼說,可你不能直接就去把人家殺了呀?虧你戍邊多年,怎麼連正確的殺人方式也不懂?」

  呂知誨老老實實地道:「末將委實不懂,請大王垂教!」

  「你坐好了,我且說與你聽。」



  「這殺人啊,講究一個巧立名目,收集罪狀,巡街公示,讓眾人都知道此人該殺,這殺的才叫名正言順,無故殺良將則人心不附啊!就這麼個道理,懂了麼?」

  呂知誨點頭如雞啄米:「末將明白了!大王真乃神人也,聽大王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使末將茅塞頓開啊!」

  王亦和循循善誘:「好,那你準備怎麼幹?」

  「末將可以修書一封,邀請馬靈察來赴宴,宴上即命人擒了,打入大牢嚴刑逼供,不怕他不招!」

  「又錯了。」王亦和扶著額頭說道,「馬靈察精得很,哪裡是這麼好騙的。你讓他來述職他都不來,還請他吃飯,就差把『鴻門宴』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那……」呂知誨的臉給漲紅了,「要不末將派兵把安東都護府圍了?」

  王亦和搖頭道:「哪裡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安東都護府駐兵五千人,就為了解決一個小小的馬靈察,你準備派多少兵去圍?糧草夠嗎?後勤補給夠嗎?要是每個將領都像你這麼幹,人打光了也打不贏仗!」

  「大王訓斥的是!還請大王明示。」

  

  「容易。」

  王亦和一揮手,瀟灑地拂過帽檐,看起來就是一副故意賣弄的樣子。

  「那一封書信還是要寫,但內容不是請吃飯,而是邀他過來商議,奪取平盧重鎮,反燕投唐。注意了,一定要加蓋你的節度使印章。」

  呂知誨聞言大驚失色,推開椅子,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這……這可是殺頭之罪啊!末將呂知誨為陛下守平盧,不敢有絲毫異心,求大王明察啊!」

  王亦和又好氣又好笑:「你在想什麼?誰說你通敵了?我是讓你寫信引誘馬靈察來,不是說懷疑你有反心!若沒你加蓋印章的親筆信,那馬靈察怎會相信?」

  「可是,如果傳到陛下耳中……」

  「怕什麼?有本王作證,保你無事!」

  王亦和眉毛一挑,斜眼看著呂知誨,「我看這北邊苦寒之地,也並非呂將軍久居之地。倘若這件事情辦好了,或可薦你入朝做個御史大夫。」

  見呂知誨蠢蠢欲動,王亦和再次加碼:「當然了,如果你能辦得讓我特別滿意,我想想……」

  故意拖長了聲音,吊著呂知誨的胃口:「加一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也不是不可以。」

  呂知誨兩眼放光,剛聽說沒事才直起來的身子又跪下去了,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拜謝大王!拜謝大王!」

  要知道,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這八個字,幾乎可以濃縮成兩個字:宰相!

  是唐朝的首創,皇帝為了制衡相權所設的一個官職。不是宰相的完全體,但也有了相當於三省長官,也就是宰相的權力。

  這是邊將夢寐以求的職位,哥舒翰就坐在上面。當年安祿山也想坐這個位子,結果讓楊國忠給駁回了,弄得安祿山很是惱火。

  這位東平王可是人盡皆知的陛下眼中的紅人,有他的三言兩語,日後的仕途就不用發愁了啊!

  有了目標就有了動力,呂知誨幹勁十足,說聲「少陪」,放下碗筷就要出去寫信,王亦和叫住了他:「我都沒急,你急什麼啊?先陪我把這好好的一頓飯吃完。」

  這封加急密信從平盧送到安東,至少還有個七八天的工夫。呂知誨為了在未來的恩主面前獻殷勤,可把他忙壞了,表示要將自己的節度使府騰出來給王亦和住。


  王亦和聽了,微微一笑,道:「節度使府?就不必大費周章了。過段時間我走了,你還得搬進來,多麻煩啊。」

  「我倒是想回我當從軍都尉的那個小院子看看。我走之後,房子應該還沒被充公吧?」

  呂知誨忙道:「駙馬爺的宅邸,下官們哪裡敢拿去充公呢?自從大王登龍以後,那裡的設施器具沒人動過,只是日子久了,難免有些陳舊,覆蓋了灰塵。」

  王亦和笑道:「無事無事。屋子既然還在,我回去住就行了。」

  呂知誨勸道:「那裡房子小,周圍住的都是些低級軍官,怎麼適配大王這樣尊貴的身份呢?大王還是住府里吧,末將為大王效勞,不麻煩的!」

  「我說不用就是不用。」王亦和語重心長地道,「這做人啊,不能忘本。回到最初的小宅子裡,正好可以憶苦思甜。」

  呂知誨豎起大拇指,嘖嘖讚嘆不已:「大王靜以修身,儉以養德,實乃大燕之柱國,吾輩之楷模!」

  宴會散後,呂知誨率儀仗隊護送王亦和回到家裡。告辭時,王亦和似乎想起了什麼,再三叮囑他說,信寫好之後,一定要先交給自己審閱,確保不出漏洞。

  呂知誨離開了。王亦和冷眼透過絲紗窗,確定周圍沒有別人,便輕輕擊了兩下掌。片刻之後,屋子的後牆傳來兩響回應聲。

  緊接著房門被打開了,韋嗣先坦然站在門口,就好像他不是帶有秘密任務一樣,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訪客。

  「主公,貴客正在屋外等候。他是三天前到的這裡。」

  「請他進來。」

  「是!」

  簡單的交流之後,房門經過了一關一開,出現在門口的卻換了另一個身影。

  身披後開衩的獸皮大衣,頭上戴著皮帽,留著長辮子,手上還提著一隻大羊腿,分明就是一個契丹漢子,大大咧咧地闖進屋裡,嘰里咕嚕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王亦和且驚且喜,低呼道:「高將軍,別來無恙!君還會契丹話?」

  這個草原漢子正是高仙芝,此刻他身上不見半分養尊處優的貴氣,舉手投足之間全是豪放與粗獷,簡直和以前判若兩人。

  他張口欲言,卻卡在了第一個字。王亦和見此情形,猜到了三分,便笑問:「君還是覺得,『主公』二字叫不太出口?無妨無妨,君想怎麼叫我都行。」

  高仙芝想了想,也帶有歉意地笑了:「還是就叫主公吧,雖然還是有些彆扭。反正……在范陽時,我已經叫了。」

  原來,他本扮作大食商人,但越往平盧走,越覺得不對。

  平盧是唐朝疆域極東之地,與遠在西域的大食阿拔斯帝國相隔萬里,大食人在這裡太顯眼了。

  於是靈機一動,便化了個契丹裝。他祖籍高句麗,離契丹的地盤不遠,祖上也傳下來幾句契丹話,雖然詞彙量不大,但足以矇混過平盧的哨卡了。

  他年少時曾任游擊將軍,是個低級武職,經常執行化裝偵察任務,這次平盧之行,算是重操舊業了。

  當下高仙芝向王亦和匯報了范陽勸走馬燧的任務。王亦和聽他描述馬燧那狠心切割卻又戀戀不捨的樣子,嗟嘆不已。

  不多時,屋外放哨的韋嗣先打信號說,呂知誨回來了。高仙芝立刻從後窗翻了出去,若無其事地啃著羊腿,哼著牧羊的小曲兒,大搖大擺地從呂知誨面前走過,還惹得平盧節度使的隨從一頓呵斥。

  王亦和端坐在桌案後面,呂知誨呈上擬好的信。

  王亦和拿來一看,點了點頭,表示總體還行,只需要改個時間。

  沒有解釋為什麼,只是提筆把本月改成上個月,令呂知誨拿去重新抄一遍,再給馬靈察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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