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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勸降

2025-11-15 20:57:12 作者: 芳菲菲其靡章

  王亦和手中端著一盞油燈,沿著幽暗的地窖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地上很濕,地窖口附近的空氣中還有一股馬尿的味道。這還是王亦和派人把馬廄里里外外打掃過一遍的,不然更臭。

  不過,也多虧了氣味的掩護,這個地窖一般很難被發現。

  踩在石階的青苔上,腳底像抹了油一樣的打滑,險些站立不穩。

  沒有帶很多人,身後只有最親信的門客韋嗣先。他把熱氣騰騰的飯菜掛在地窖口馬棚的高處,馬兒夠不到的地方,又把兩卷棉被提了進來。

  石階不算高,下了有兩丈多的高度,就到了底。空間還比較大,如果要布置家具的話,除了角落裡的兩張草蓆,還能擺下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油燈的光點亮了地下室。被俘的兩員唐軍大將,都已卸下盔甲,身穿粗布衣,雙手反縛。

  高仙芝坐在草蓆上,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但從他的緊皺的眉頭看來,他已經得知了自己溺水昏迷後發生的全部事情。

  封常清倚牆站立,臉色鐵青,見王亦和進來,也不搭話,只怒目而視。

  王亦和伸手找韋嗣先要了把刀,靠近封常清。封常清眼睛一閉,脖子一伸,那樣子就是明擺著告訴你,要殺就殺!

  等了許久也不見刀落下,封常清睜開眼睛,怒道:「快動手!我封常清不是那貪生怕死之徒,磨磨蹭蹭的幹什麼!」

  王亦和笑而不答,這時,一直沉思的高仙芝冷笑著開口了:

  「賊將,居然在我二人聯手之下逃得不死,倒也有些手段。雖然不知道你留著咱們有什麼用,不過你是一定不會動手了。否則,要殺早就殺了,何必大費周章,等到現在?」

  大聲對封常清道:「賢弟!那逆賊不會殺咱們的!咱們沒能在戰場上以身殉國,如今就要受盡屈辱啦!可恨,可恨!」

  王亦和笑道:「高將軍的洞察,在下佩服!只是有一點,與我預想的略有差池。」

  只聽進刀之聲刷刷兩下,刀刃擦過封常清、高仙芝的手部皮膚,縛手繩索應聲而斷,散落在地。

  然後,王亦和做出了一個令二將震驚的舉動。

  嗆啷一聲,把刀一扔,肅然叉手,深深一躬:「在下素仰二位將軍的大名,今日之戰,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這下把兩人整不會了,甩著被捆得又酸又麻的手臂,相對愕然。

  不理他吧,人家親手鬆綁,禮數周到,這對戰場上被俘的軍人來說,是最高的致敬,就跟曹操對關羽、張飛對嚴顏一樣,哪怕你鐵石心腸,也不該再不為所動了。

  但若要理了他吧,他可是反賊啊!這道坎,心裡過不去。

  特別是封常清,他被綁在馬上時,親眼目睹了叛軍的暴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殺降什麼的行為也屢見不鮮,那時對叛軍的厭惡達到了頂點。

  在武牢關第一次敗給王亦和時,他只覺這個叛將智計十分了得,很會用兵,而沒有注意外貌長相。現在來到近前,仔細看去,似乎真與那種只知道殺人放火的叛將不同。

  過了好一會兒,封常清才拂袖道:「逆賊,我不欲睬你,你自己起來吧。」

  話雖這麼說,語氣已經有所緩和了。

  王亦和回頭對韋嗣先招招手:「嗣先,給二位將軍上飯!」

  韋嗣先答應一聲,把飯籃子拿了進來,裡面裝著兩碗湯餅,一碟燒豬肉,一碟蒸魚,五個餡餅,還有一壺小酒。最下面的,是一大盤蓮蓬魚肚,這在當時可算是名菜。

  王亦和接過籃子,親手把飯菜拿出來,擺在兩人面前,笑道:「二位請用,這些東西,我們自己平常都難得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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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常清懷疑地看著擺在面前的豐盛菜餚,把頭扭到一邊,哼道:「逆賊的東西,我不吃!」

  高仙芝料想菜里不會下毒,猶豫片刻,還是拿起筷子,淡淡道:「賢弟,先吃了吧,且看他耍什麼花招!」

  封常清見大哥帶頭用餐,只好不再堅持,端起湯餅吃了起來。

  飯菜吃進嘴裡,一股城破身俘的苦澀感隨之而來,但隨即化為胃口所需、無比可口的美味。打了半日的仗,死裡逃生回來,他也早就餓了,剛才也的倔強也只是全憑氣節支撐。

  等品到酒時,高仙芝又微微皺起了眉頭,感覺一口前所未有的醇香順著喉嚨流了下去,就連在皇帝御賜宴席上也難以嘗到如此美酒,不禁問道:


  「這酒……不平常啊。」

  王亦和笑道:「正是,正是。此乃洛陽宮中御用的瓊漿玉液,被節帥翻出來了,正好賞賜給大伙兒。」

  高仙芝、封常清聞言大驚,嘴裡還沒咽下的酒一口全吐在了地上,抖著手放下酒杯,嘴裡不住地念道:「臣冒犯天威,死罪死罪!」

  這一舉動讓王亦和找到了一個勸降的絕佳切入機會,剛才還樂呵呵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我本以為二位將軍是豁達講理的人,沒想到竟然如此拘泥於小節,這與粗鄙之人何異?是我打擾了,告辭!」

  王亦和忿然作色,起身欲走,封常清提高聲音,喝道:「你僭越御用,已是死罪!此乃大禮,何謂小節!」

  王亦和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盯著封常清的眼睛,道:「皇帝又不知道你喝了,就算知道了,你遠在洛陽,他又能拿你怎樣?」

  封常清向西長揖,拜畢,怒道:「你不過是蠻夷之地產出的逆賊,怎知禮法!陛下雖遠,須長存於心,為臣則不勝惶恐,豈敢動一星半點僭越謀逆的念頭!」

  王亦和不悅道:「封將軍,君看我長的也不像胡人吧,怎麼張口就來,罵我是蠻夷呢?」

  封常清哼了一聲,道:「你在安祿山那雜胡的手下混,怎麼不是蠻夷?」

  王亦和搖頭道:「我確實是漢人。說起來,封將軍也算是我的老鄉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封將軍是河東道河中猗氏人。巧了呀,不瞞二位將軍,我也是河東人,出身於太原王氏,我這一支家道衰落了,才出來討生活的。」

  「太原?」

  封常清更加怒了,戟指王亦和的鼻子,斥道:「須知太原乃是先高祖、太宗的龍興之地,你既是太原人,就更不該為亂了!」

  高仙芝聽得此人姓王,心中卻是一動。

  早些時候他率軍殿後掩護,王亦和衝殺過來時,就似乎聽到來將自報了姓名,但當時在亂軍之中,又是大風雪天,聲音雜亂,只聽得幾個音節,現在靜下來一回想,好像確實有一個「wang」的發音。

  他在朝廷任右金吾衛大將軍,有一天早朝時,一個姓王的范陽使者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個姓王的范陽使者,自報家門就是太原王氏,還說給事中王維是他老鄉,差點把一向老實本分的王維嚇哭了。

  難道,真的就是此人?

  於是高仙芝遲疑地問道:「且慢。我二人既是戰敗被俘,也須讓我等輸個明白:不知生擒我者,姓甚名誰?」

  王亦和尚未回答,封常清鬱悶地道:「他就是那日計破我武牢關的人,名叫王亦和。他要不是個逆賊,我願稱他一聲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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