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薩摩耶
「有很多限制，」徐賢將那份厚重的合同輕輕推向茶几中央，指尖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手。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旭安，那平靜之下是清晰的困惑，「但————我有點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這些要求————都寫得這麼清楚？」
她並非質疑條款的合理性。
恰恰相反，但比起在SM娛樂那種看似自由，實則嚴苛的待遇，這份將權利、義務、限制、回報都明碼標價，攤開在陽光下的合同，反而更顯出一種冷酷的公平，對處在被動位置的藝人而言，未必不是一種保護。
條條框框雖多，邊界卻清晰可知。
徐賢只是不明白，李旭安為何要花費如此心力，去構建這樣一套嚴密到近平不近人情的規則體系。
李旭安看著徐賢眼中的疑惑，身體向後靠進沙發，姿態鬆弛，但說出的話直接得近乎冷血。
「為什麼？理由很簡單。我簽你進來，就是指望你給我賺錢。你越紅，商業價值越高，我能賺到的就越多。」
他頓了頓，目光在徐賢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商人般的精明，「所以，我得確保我的投資不會打水漂，更不會反過來咬我一口。」
「總不能，」他換了個更生動的說法，語氣裡帶上一些理所當然，「我花了大力氣，砸了無數資源把你捧成大勢藝人，結果你轉頭就跟我對著幹，或者鬧出些讓我焦頭爛額的醜聞吧？」
「到時候我還因為合同拿你沒辦法，捏著鼻子繼續給你餵資源————那我不成了圈子裡最大的冤大頭？這買賣太虧，我不做。」
「撲哧」
徐賢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短促，驅散了客廳里緊繃的氣氛。
她抬手掩了下唇，眼裡的疑慮如同被陽光照散的薄霧，瞬間消弭殆盡。
是了。
這才是她認識的李旭安。
自信，不，應該說是自負。
自負到了極點，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別的公司廣簽藝人，是為了分攤風險，也是廣撒網多撈魚，賭一個撞大運的機會。
就像SM娛樂對待林允兒和權侑莉，一個耗費無數資源卻始終在影視圈裡不溫不火，另一個卻意外地憑藉一部電視劇而嶄露頭角。
這其中有規劃，但更多是概率。
可李旭安不同。
他這套嚴密規則的背後，已經明說了「只要你聽話，我就保證你紅」，他壓根就沒考慮過失敗這個選項。
認定了，只要是李旭安看中的人，只要按照他設定的路徑走，接受他的打磨與餵養，就必然能成功，必然能爆火。
這種近乎狂妄的自信，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顯得可笑。
但徐賢回想起李旭安這半年多來恐怖的成功軌跡。
他親手推出的Apink逆勢翻紅，他編劇並主導的電視劇創下驚人收視，他參與的藝人個個話題度與商業價值飆升————人氣、獎項、口碑、實績，他全都做到了頂尖。
他不是在說大話，他是在陳述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
但也正是這樣的李旭安，帶著點不近人情的冷酷理性，才能承載起徐賢內心深處對理想自我與完美人生的全部想像。
那份合同的嚴密，此刻在徐賢眼中，不再僅僅是束縛，更像是一份強大保障的憑證，證明李旭安將認真對待她的未來，並有絕對的信心將其兌現。
只是七年的合約，仍舊無法滿足她的野心。
徐賢的笑意漸漸收斂，但眼底的光芒卻更盛，那是一種認定了方向的明亮。
她再次看向那份合同，然後，目光堅定地迎上李旭安的視線。
想要更多，就必須付出更多。
徐賢決定了。
賭上徐珠賢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去執行那個在她腦海中盤旋已久的————瘋狂計劃。
「說好了，」徐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退路般的決絕，在安靜的客廳里異常清晰，「等我現在的合約到期，我就去歐巴的公司。」
看著徐賢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李旭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朝徐賢伸出手。
「那麼，我們————合作愉快。」
然而，徐賢沒有去握那隻手。
幾乎在李旭安話音落下的瞬間，徐賢就像一隻被突然釋放的彈簧，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
動作帶著一股義無反顧的衝勁，卻又在最後一刻化作了極致的柔軟。
李旭安被徐賢撲得向後微微仰了一下，手臂下意識地環住她驟然貼近的身體。
隔著輕薄的家居裙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肌膚，以及那透過胸腔傳遞過來的劇烈心跳。
下一秒，徐賢仰起了臉。
那雙總是努力維持著柔順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打碎了的湖泊，漾動著激烈的水光，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渴望，還有堵上一切的瘋狂。
她沒有給李旭安任何思考的時間，雙手緊緊攀住李旭安的肩膀，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唇瓣重重地印上了上去。
這個吻，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烙印，一種將自己作為籌碼徹底交付出去的儀式。
徐賢用盡了她此刻能鼓起的全部勇氣，在這個她認定的主宰者唇上，蓋下了屬於自己的印章。
溫熱的水波輕輕蕩漾，氤氳的蒸汽模糊了浴室的鏡面。
一吻終了，兩人已經泡在了寬敞的浴缸里，溫熱的水流沒過胸口。
隨著身邊的女人對【費洛蒙神諭】的影響漸漸產生了一些適應性，不再像最初那樣隨
時隨地失守，李旭安幾平都要忘記這項能力的殺傷力了。
方才一個沒留神，忘了點到為止，結果便是兩人身上的衣物全被浸透了。
徐賢此刻軟軟地依偎在李旭安懷中，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小口小口地喘息著，尚未完全從【費洛蒙神諭】的影響中恢復過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旭安手掌在她的背脊上游移，如同君王在巡視自己新得的領地，所過之處，點燃一簇簇細小的火焰。
更致命的是，那獨屬於李旭安的的濃鬱氣息，正隨著兩人緊密相貼的姿態，無孔不入地銷蝕著她的意志。
徐賢感到自己的理智如同被投入熱水中的冰塊，正在飛速融化。
她猛地咬了下自己的下唇，輕微的刺痛帶來一絲清明。
她抬起有些發軟的手，按住了李旭安那隻正欲潛入深水中的手掌。
「等————等等，歐巴。」她的聲音帶著情動的微啞，卻又努力維持著一點清醒的堅持，「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李旭安動作一頓，感受到她指尖的輕顫。
他知道徐賢在這方面毫無經驗，是個徹頭徹尾的新瓜蛋子，方才的意外已經有些過火，不好再繼續欺負下去。
李旭安壓下翻騰的欲望，反手握了握徐賢微涼的手指，聲音放得低沉而溫和：「說吧。今天是你生日，我可以————實現你一個生日願望。」
徐賢仿佛因這句話得到了某種力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溫熱潮濕的空氣湧入肺腑。
她從李旭安懷裡掙脫出來一些，在浴缸里調整姿勢，變成了跪坐，水波在她胸口起伏。
濕透的黑髮貼在臉頰和頸側，水珠沿著她優美的下頜線滑落。
徐賢抬起眼，那雙被水汽浸潤得格外明亮的眸子，直直地望進李旭安眼中。
「我想讓歐巴————幫我養一隻小狗。」
「哈？小狗？」李旭安怔住了，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想破腦袋，也沒料到徐賢會在這種的時候，提出這樣一個————毫不相干的請求。
這和李旭安預想的願望都相去甚遠，讓他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愣愣地看著徐賢。
「可以嗎？歐巴？求你啦~」徐賢見李旭安愣神，微微歪了歪頭，臉上流露出可憐巴巴的祈求神色，像極了想要得到主人允許的小動物。
李旭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意外漸漸被一絲好笑取代。
他想了想，這似乎確實不是什麼大事。
自從有了【子彈時間】這個稱號，空閒時間多得幾乎可以隨意揮霍，甚至每周安排上好幾堂公開課都遊刃有餘。
養一隻狗，分出一部分時間和精力，似乎也並非不可行。
「行吧，」李旭安鬆了口，語氣帶著些寬容，「等你有時間了，我陪你去寵物店挑一隻喜歡的。」
「不用挑，」徐賢卻立刻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有些神秘又帶著期待的笑容，「它現在————就在家裡。」
說完，不等李旭安反應，徐賢便從浴缸中站起身。
溫熱的水流順著她姣好光潔的身體曲線嘩啦滑落。
她拿過旁邊架子上乾燥柔軟的浴巾，隨意裹住自己，一邊擦拭著身上的水珠，一邊對仍泡在水裡的李旭安說道。
「歐巴，那邊柜子里有男士浴衣，是我新買來備著的，已經洗乾淨了。你換好，先去客廳等我一下。」
然後，徐賢便這樣光著腳，裹著浴巾，逕自拉開浴室的門，走了出去，留下一串泛著水光的腳印。
李旭安看著被輕輕帶上的磨砂玻璃門，滿腦袋的問號。
小狗在家裡？
現在？
徐賢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李旭安甩了甩頭，將那些紛亂的猜測暫時壓下。
既然答應了，等等也無妨。
他沒在浴缸里多待，迅速擦乾身體，打開徐賢說的柜子，裡面果然疊放著一套嶄新的深灰色男士浴衣。
穿上浴衣，系好腰帶，也走出了浴室。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客廳里只開了幾盞氛圍燈，光線柔和。
李旭安在沙發上坐下，等著徐賢所說的小狗現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廳里安靜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但徐賢的臥室門緊閉著，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李旭安按捺不住，準備出聲問徐賢在幹什麼時。
一陣若有若無的小狗叫聲，從緊閉的臥室門後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李旭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荒謬絕倫的猜測，如同閃電般劈入腦海！
難道————
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快步走到臥室門前。
那細微的叫聲似乎更清晰了些。
李旭安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手，緩緩推開了門。
柔和的床頭燈光灑滿房間。
在床邊的地毯上，一隻通體雪白的薩摩耶，正靜靜地蹲在那裡。
它的雙爪正併攏著擺在自己身前，手腕微微內扣，一上一下輕輕擺動著，像在跟人討抱抱，又像在笨拙地打節拍。
見李旭安走進來，薩摩耶又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叫聲。
「汪汪~」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李旭安站在門口，瞳孔因眼前景象驟然收縮。
震驚，純粹而劇烈的震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他的思維。
荒謬感與視覺衝擊力混合在一起，讓他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但震驚只持續了短短數秒。
李旭安強大的自控力與近乎冷酷的理性迅速回籠，強行壓下了翻騰的心緒。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不是瘋子，至少不全然是。
她以如此極端的方式面對自己，背後所圖謀的，絕不可能僅僅是一時的歡愉，或是古怪的情趣。
這代價太大了，大到讓李旭安本能地感到警惕，甚至感到一絲寒意。
玩得這麼大，她想要的回報，恐怕同樣驚人。
這不像崔雪莉那種帶著傻氣的依賴，這是徐賢，是那個曾經驕傲固執，如今卻變得如
此————難以捉摸的徐賢。
李旭安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邊緣，下面或許是極致的歡愉，也可能是無法預料的深淵。
他甚至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想轉身離開，讓理智重新占領高地。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眼神里一閃而過的退意，地上那隻薩摩耶顯得有些急了。
它沒有撲上來，而是迅速爬行到床邊，仰起頭，用嘴去夠床上一個巴掌大小的皮質筆記本。
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似乎還不習慣用這種方式，試了好幾次，才終於將那筆記本的邊緣咬住。
然後薩摩耶叼著筆記本，爬回李旭安面前，後腿用力，上半身直了起來，將筆記本往李旭安的方向遞了遞。
那雙清澈得不像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李旭安，眼神里充滿了無聲的催促和懇求。
讓他先看看這個。